第780章 海牙議會

  乾清宮中。

  朱翊鈞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拿著考成總述仔細地看著。

  現在地天子是一點都不敢大意。

  考成法約束著百官,當然,也約束了天子,最起碼一到月初,連著三天,朱翊鈞都抽不出空來,去干其他的事情。

  他是真的將上一個月對百官的辦差記錄過了一遍。

  而站在下面的官員正是剛剛擔任御政學士的孫承宗。

  孫承宗娶了海瑞的女兒後,整個命運都發生了改變,在萬曆八年考中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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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個進士,多少是有些「恩情分」在裡面。

  在另外一個時空孫承宗在萬曆十年的時候,還做著教書先生,直到萬曆三十二年,才考中進士,比之歷史上提前了整整二十四年。

  恩科中舉後,孫承宗便進入翰林院,不久之後,天子南巡,朱翊鈞便特旨讓其跟隨海瑞一同南下,算作秘書。

  等到回到京師後,孫承宗便又入翰林編修,直到萬曆九年九月,才進入御政房當差。

  也就是在萬曆十年的三月,正式成為御政房學士。

  孫承宗年齡跟朱翊鈞相仿,現在也已經表露出來超於同齡人的智慧,朱翊鈞還真的想帶在身邊培養一番。

  早一些的進入仕途,早一些在外經略帶兵,早一些培養大局觀,不出二十年,大明朝便會在邊疆擁有一個文人統帥。

  正在朱翊鈞看著考成總述的時候,陳矩快步進入了乾清宮。

  「陛下,陳璘將軍已經到兵部述了職。此時已回到了驛站,等著陛下召見。」

  朱翊鈞聞言,點了點頭,不過,依然在看著考成總述:「明日,朕在西苑召見他,到時候,你也隨著朕去。」

  「是,陛下。」陳矩趕忙應道。

  聽到回復,朱翊鈞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了陳矩:「朕不是在對你說話。」

  陳矩聞言稍稍愣神片刻。

  隨後,只見天子將視線轉移到了孫承宗的身上:「孫承宗,朕是在對你講,明日隨朕一同去西苑……」

  一直候在這的孫承宗趕忙應道:「是,陛下。」

  不過,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只是謄錄整理考成記錄芝麻大的小官啊,召見陳璘聊的說的肯定都是軍國大事啊,帶上自己,這多少有些高看了吧。

  「你先下去吧,朕看完了,會讓人送回去的。」

  「是,陛下。」

  孫承宗說著,躬身行禮,隨後慢慢的退出了乾清宮。

  而等到孫承宗下去之後,朱翊鈞看了一眼陳矩:「朕的兵部尚書沒有為難陳璘吧。」

  「陛下聖明,方尚書確實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方尚書詢問陳璘將軍,對陛下欲設爪窪總督一職的看法……」

  朱翊鈞冷笑一聲:「陳璘如何應對?」

  「陳將軍反問方尚書是否已有定論。方尚書支吾幾句,便轉了話題,不過下面人回復,涉及到了閣老,兩人聊完之後,閣老便入宮去了內閣,到現在還沒有離開。」

  朱翊鈞聞言,並未在過多言語,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考成總述上面……

  在北京城,大明的天子準備召見攻占爪窪的功臣。

  而在萬里之遙的海牙,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西曆1582年,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要將海牙這座城市碾碎。

  聯省議會大廳外,士兵們裹著浸透雨水的猩紅色披風,長矛尖凝結的水珠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

  十二面繡著各省紋章的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奧蘭治親王家族的獅子紋章與烏特勒支省的雄鷹圖騰糾纏翻飛,似在預示著即將爆發的激烈爭辯……

  厚重的橡木門吱呀推開,議員們魚貫而入。

  率先步入大廳的是阿姆斯特丹市政廳秘書長范·德·維爾德,他鑲銀邊的天鵝絨外套下擺掃過門檻,貂皮領間的琺瑯徽章——三枚交叉的銀鑰匙——在燭火下折射出冷光。

  緊隨其後的代爾夫特陶瓷同業公會會長揚·彼得松,粗布短衫袖口還沾著未洗淨的鈷藍色釉料,腰間用皮帶繫著一本皮革封面的《聖經》,書頁邊角因反覆翻閱已磨成毛邊。

  鹿特丹商會代表阿德里安·范·奧斯塔德的錦緞馬甲上縫著十二顆珍珠紐扣,每一顆都對應著聯省的港口城市,他左手攥著的帳簿封皮上燙金的」VOC」字樣已有些模糊。

  」以上帝之名,讓我們開始吧!」議長約翰·范·奧爾登巴內費爾特的聲音在穹頂下迴蕩。

  這位烏得勒支省代表身著黑絲絨長袍,銀線繡制的家族紋章在袖扣處若隱若現,他面前的橡木桌上攤開著《烏得勒支同盟條約》羊皮卷,羊皮紙邊緣用銀線繡著各省代表的簽名。

  所謂的烏得勒支同盟條約就是在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統治下的荷蘭北方諸行省於1579年1月23日在烏得勒支的牧師會大禮堂締結的同盟條約……也是荷蘭國的立國基礎。

  六十根鯨骨燭台上的蜂蠟蠟燭同時燃燒,卻照不亮牆壁高處箭窗投下的十字形陰影——

  那些由彩繪玻璃濾過的光線,將受難基督像的血跡般圖案投映在海軍少將德雷克霍夫的身上。

  「明國艦隊攻占爪哇的消息已經核實,」

  德雷克霍夫猛地站起身,金屬護腕撞在桌面發出刺耳聲響:「他們擄走了1273名基督徒,殺死了我們一千多名英勇無畏,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戰戰士,其中包括三名萊頓大學的神學畢業生!」

  德雷克霍夫是澤蘭省海軍代表,他此時的發言,有著無窮無盡的憤怒。

  」萊頓的學生?「格羅寧根省的教區主教範·霍恩緩緩劃著名十字,他絳紅色的主教長袍上繡滿金線聖經經文,法冠垂落的珍珠鏈隨著動作輕顫:「1574年萊頓被圍時,是上帝讓海水淹沒了西班牙人的戰壕。如今我們若貿然開戰,難道要讓更多信徒的鮮血染紅東印度洋?」

  「主教大人的慈悲只配留在教堂!」

  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代表維瑟爾拍案而起:「我們的商船在馬六甲海峽被明國水師截獲,如果不奪回貿易權,明年春天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就要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