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食邑十萬戶

  陸運之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直視張丁征:「既蒙大明不棄,臣願獻順塔全境三十六城、百萬丁口。只求大明大皇帝陛下念在獻土之功,封臣為爪窪侯,賜食邑十萬戶,歲祿三萬石……」

  他話音未落,殿內便響起一片抽氣聲,十萬戶食邑在大明開國之後都已經不存在了,哪怕是靖難首功的淇國公,當年也不過八千戶。

  這是獅子大開口,胡亂要……

  張丁征聞言撫掌大笑,當然,都是苦笑,媽的,這要多大的功勞,天子才會給十萬戶,歲祿三萬石的重賞呢。

  征服蒙古,這麼大的功勞,大明朝也撈不到這個賞賜啊。

  陸運之在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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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條件要到了這裡,按理說,張丁征是沒有權限,也沒有資格做出回復的。

  十萬戶,歲祿三萬石啊。

  你去問問這個時候大明朝的皇帝,他一年開銷能有多少,養著那麼多的人,一年都花那麼多嗎。

  「好!好一個爪哇侯!國主這份氣魄,張某定會原原本本奏明陛下!」

  說著,他眼中精光一閃,看向了此時爪窪島的群臣:「今日諸位所求,張某必不食言,現在,我跟國主再聊片刻,諸位……能否移步啊……」

  「能啊……」

  「能……」

  」你們慢慢聊,好好說……」

  說著,群臣起身,在沒有經過陸運之的准許下,離開了宴廳。

  待群臣魚貫退出大殿,鎏金獸首燭台在空曠殿內投下搖曳光影。

  張丁征親手為陸運之斟滿一杯棕櫚酒,琥珀色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細碎漣漪:「國主所求的十萬戶食邑,可是效仿漢時舊制?」

  陸運之握著杯盞的手微微發緊:「正是。漢時列侯食邑,封戶皆有實土,子民賦稅盡歸侯府。臣既獻疆土,自然盼著……」

  「哈哈哈!」張丁征打斷他的話,笑意中帶著三分玩味:「國主有所不知,我大明開國以來,早廢了實封食邑之制。太祖高皇帝定下規矩,功臣勛貴皆領歲祿,不再掌治民之權。」

  他抽出腰間牙牌輕叩案幾,「就說當今英國公,世襲公爵之位,年俸也不過兩千五百石祿米,外加折色銀錢。」

  陸運之瞳孔驟縮,酒液順著杯沿潑灑在蟒紋織金袍上:「這……這與漢時大不相同!那十萬戶封邑……」

  「國主誤會了。」張丁征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冊,攤開後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如今朝廷給勛貴支俸,或發祿米,或折銀錢,或賜莊田。比如國主所求的十萬戶,折算下來約莫年俸銀五萬兩、粟米萬石,再賜京郊腴田。只是這錢糧皆由戶部按月支給,不再是封邑子民直奉侯府。」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你要的這些有些太多了,大明朝的物價很低的,你在京師生活,粟米五千石即可……」

  「太過貪心,也不好……」

  「這……這豈不是與尋常官吏無異?」

  「非也非也。國主雖無實封,卻有爵位在身。見了官員不必行禮,子孫可入國子監讀書,遇有戰事還能掛印出征。再者說——」

  他壓低聲音,「陛下若真封了爪哇侯,這『爪哇』二字,日後便是國主一門的榮耀。」

  海風卷著銅鈴聲穿堂而過,陸運之捏著黃冊的指節發白。

  他忽然想起方才老臣只求返鄉種田,宗室們爭搶的不過是個虛職。

  原來在大明的天下,連他這個獻土國主,也不過是新朝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國主可是嫌少?」張丁征似笑非笑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若覺不足,張某可再為你爭取些蔭蔽子孫的恩典?」

  陸運之想了許久之後,終於緩緩俯身:「一切……但憑張東家安排,但受天子恩典…」

  ………………

  北京城皇宮。

  鉛雲低垂,仿佛給北京城戴上了一頂厚重的灰幕。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雪,如無數銀針般扎在皇城的紅牆碧瓦上,發出沙沙的哀鳴。

  宮牆下,積雪已堆起寸許,京師街道上的行人們裹緊衣衫,腳步匆匆,生怕被這刺骨的寒意吞噬……

  乾清宮內,朱翊鈞身著常服,端坐在蟠龍御案前,案頭堆滿了厚厚的奏疏。

  他眉頭緊鎖,一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御政房遞交過來的考成總述。

  手中的硃筆不時在紙上批註。

  自從張居正去世這一個多月來,他的心境發生了巨大轉變。

  朱翊鈞也明白考成法的重要性,故對於考成宗述,絲毫不敢懈怠。

  考成法殘酷卻有效,它如同一把利刃,斬斷了官場的拖沓與腐敗,讓政令得以迅速通達天下。

  考成法留與不留,關乎著大明的命運。

  若能將其延續下去,大明朝或許就能跨過那三百年的坎,繼續延續輝煌,若考成法就此廢止,大明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一點,朱翊鈞是很清楚的。

  而於此同時,一名身著青色宮服的太監,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正舉著一份戰報,慌慌張張地從宮門處跑來。

  他的腳步凌亂,幾次險些被地上的積雪滑倒,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

  宮道兩側的守衛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卻無人敢阻攔。

  太監穿過層層宮門,經過巍峨的皇極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狂奔。

  寒風如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他卻渾然不覺。

  終於,太監氣喘吁吁地跑到乾清宮內。

  「陛下!急報!福建總督奏報!」他聲音顫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句話。

  朱翊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抬起頭來,也就是片刻,他重新低下頭去。

  陳矩下去,將小太監手中的戰報接過,而後急促的送到了天子的手中。

  朱翊鈞「不慌不忙」的接過,查看起來。

  看了幾行,朱翊鈞臉上的表情都已經控制不住了。

  「混帳!」朱翊鈞怒不可遏,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陳璘到底在幹什麼?為何逾期未歸……」

  「南巡出海,在既定時間內沒有歸來,要嗎全軍覆沒,要嗎遭遇大戰……」

  「這個陳璘……」

  「朕……難道看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