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天子南巡 31

  行樂之時,朱翊鈞感覺到很快樂。

  而一番激戰下來,朱翊鈞抱著女子,心裏面有些空落落的。

  自己怎能這樣呢。

  這隔壁就是聖人老家啊。

  本來是要來朝聖的,卻挑戰大中午來一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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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自己登基為帝,一向嚴格要求自己,哎,沒想到啊,終究也是凡夫俗子,抵擋不住誘惑。

  這社會上的不良風氣,才吹過來多少,第一陣風,可就受不了。

  不過,他餘光瞥見床下素色錦帕上那抹血紅,心中愧疚,消失大半,確實比以往刺激多了……

  崔氏蜷縮在他懷中,烏髮如瀑傾瀉在玄色錦被上,發間殘留的柏香與他身上的龍涎香纏繞交織。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他腕間的玉玦,刻痕硌得掌心微微發疼,卻比琴弦更讓人安心……

  「陛下可知。」

  她的聲音裹著晨露的清冽:「剛剛遭遇恍若南柯一夢。」

  睫毛輕顫著抬起,琥珀色瞳仁里倒映著朱翊鈞稜角分明的下頜。

  「民女自幼習琴,以為此生不過在樂坊奏樂,卻不想能與陛下共譜人間至樂。」

  崔氏是樂戶之女,按照大明朝的戶籍管理制度來說,是賤籍。

  在萬曆八年年底,確定帝駕要臨濟南之時,濟南知府張崇,便忙活了小半年,來找到這樣一個絕色美女……是進獻皇帝的,身份審問,身體監察情況,也是做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當然,到了濟南的臨時行宮後,馮保也讓隨駕宮女,查詢了一番,確定是完璧之身。

  朱翊鈞低頭,看見她眉間丹砂痣在泛著溫潤的紅,恰似他案頭硃砂筆滴落的墨痕:「朕會帶你回京的。」

  崔氏身子驟然僵住,頓了許久後,才說道:「陛下厚愛,民女肝腦塗地難報萬一。可民女不過樂戶賤籍,若入後宮,怕是要污了陛下清譽。」

  「朕要改你戶籍,不過硃批一揮,你且放心好了。今日,事情就到這兒吧,你更衣下去吧,朕啊,還要處理公務。」

  「是,陛下。」崔氏聞言,從朱翊鈞懷中起身,開始找尋自己的衣物。

  而朱翊鈞就這樣目不轉睛的看著……感覺挺好,在崔氏穿戴好後,回頭看了一眼皇帝,行了一禮,隨後才緩緩退出寢宮。

  完事之後,朱翊鈞都沒有讓人家女子躺在他身旁半個時辰,聊了片刻後,便讓人退下,盡顯男子風範。

  說白了,此時此刻的朱翊鈞,對女子之事,比聖人還要聖人……

  這女子剛剛退下,馮保便進入寢宮,在屏風之外問道:「陛下,您是在休息一會兒,還是奴婢們伺候著更衣。」

  「起來吧,朕還有諸事要忙呢。」

  「是,陛下。」隨後,幾名宮女進入內寢,給朱翊鈞簡單的用溫水擦拭了一番身體後,開始更衣。

  朱翊鈞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馮保看到朱翊鈞之後,稍愣片刻,您瞧怎麼著,皇帝陛下可是容光煥發啊……

  「陛下,氣色不錯……」

  「朕可不是好色之徒,這是朕的療傷之藥,這個女子啊,朕很喜歡,就讓他跟著朕一路南下,了了之後,隨朕回京。」

  「是,陛下。」

  ………………

  祭孔當日,寅時三刻,鼓聲便響徹濟寧城。

  朱翊鈞在偏殿換上十二章冕服,玄衣纁裳上繡著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旒冕旒垂落眼前,將視線濾成一片斑駁的金影。

  殿外,三百樂官已列成八卦陣,手中柷、敔、編鐘、琴瑟皆裹著朱紅緞子,單等聖駕親臨……

  出殿時,天色剛泛青灰。

  數千名禁軍執戟開道,戟尖挑著的絳紗燈連成兩條火龍,順著神道蜿蜒向孔廟。

  神道兩側,跪滿了官員,百姓。

  有人抬頭偷望,只見天子冕旒晃動,玄衣纁裳拂過御道,每一步都似踏在千年儒學的根基上……

  孔廟大成殿檐角銅鈴叮咚,晨光中,朱翊鈞在月台前駐足。

  殿內孔子坐像高九尺六寸,取「天地人」三才之數,冕十二旒,服十二章,與天子冕服同制。

  朱一儒手捧玉笏,朗聲唱贊:「初獻——」

  三十六名佾生踏昭平之曲起舞,廣袖舒展如雁落平沙,手中籥、翟二器相擊,鳴聲清越……

  朱翊鈞接過光祿寺卿呈來的青銅爵,酒液在晨光中泛著琥珀光。

  他俯身將酒潑向殿前三牲,膻香混著柏香撲面而來。

  「亞獻——」

  樂聲轉急,佾生步法變作「龍躍於淵」,朱翊鈞捧起玄色帛卷,帛上用金粉寫著「惟天惠民,惟聖教民」,鄭重地鋪在供案。

  直至「終獻」禮成,編鐘之聲方止。

  殿內燭火明滅,映得孔子像面容愈發慈祥而威嚴。

  張四維展開黃綾祝文,聲音穿過大成殿的藻井,在三十六根金絲楠木柱間迴蕩:「維萬曆九年,歲次辛巳,季春之吉,皇帝朱翊鈞致祭於至聖先師孔子曰……」

  「惟天惠民,惟聖教民,自洪荒肇啟,玄德含弘,惟聖人挺生東魯,闡微言於亂世,垂大道於千秋……」

  「巍巍乎,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

  「浩浩乎,若雨露潤物,春風化人……」

  「其道參天地之化育,其德配日月之貞明,立人極於萬世,開太平之宏規……」

  ……………………

  ……………………

  「今朕嗣承大統,臨御寰區,夙夜兢兢,不敢怠遑。每思聖道之高深,未嘗不心嚮往之……」

  「今值仲春,陽氣方升,萬物萌動,特備牲醴,虔申昭告……」

  「伏願先師,默佑我邦,使海宇晏然,四夷賓服;使五穀豐登,百姓和樂;使群臣恪盡職守,賢才輩出;使文教昌明,學風丕振……」

  ………………

  ………………

  」朕當以人心行仁政,以聖道正聖朝。效法先賢,勤修德政,廣施恩澤,以安黎庶,崇儒重道,尊師興學,以正民風……」

  「庶几上承天庥,下順民心,使聖道永傳,皇圖永固。」

  「尚饗!」

  祝文每念一句,階下鄉紳便叩首一次,有人額頭觸地時,沾了御道上的塵土,卻不敢擦拭,只覺這塵土亦染了聖人靈氣,帝王霸氣。

  儀式畢,朱翊鈞轉身望向跪成一片的人群,冕旒輕晃間,見最前排的一個鄉紳鬢角已白,卻仍挺直腰背……

  他抬手示意,聲音透過十二旒的間隙落下:「諸卿可入殿祭拜。」

  話音未落,便見續聖公領著禮官,將早已備好的五十套祭器抬上丹墀——皆是仿周天子制式的青銅彝器,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各地鄉紳依次入殿,雖無天子九拜之禮,卻也行三跪九叩之大禮。

  殿內一時香氣雜陳,卻無半分喧囂。

  當最後一位鄉紳退出時,晨光已爬至大成殿飛檐,將「萬世師表」的匾額照得透亮,匾額下的塵埃在光柱中浮沉,恍若千年文脈在此刻具象成看得見的光陰。

  這個時候朱翊鈞站在月台邊緣,望著神道上絡繹不絕的祭拜人群,冕旒垂落的珠串恰好遮住他的神情。

  此刻,晨風吹動他冕服的流蘇,將他的身影與殿內孔子像的投影,在丹墀上悄然疊合……

  朱翊鈞對於孔聖人的看法,是積極的。

  在他看來,人終究是一種動物,有了些許思想禁錮,告訴你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不算是壞事……當然,後世君主將儒家學說包裝了帝王學說,這是為了迎合自己的統治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