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天子南巡 29

  濟寧城外,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白,漸漸被染成瑰麗的金紅。

  山東巡撫,濟寧,曲阜,兗州等一眾官員,身著嶄新的官服,早早便立於道旁。

  他們身後,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鄉紳,一個個衣著考究,神情既興奮又緊張。

  這些鄉紳足有百人之多,可是此次南巡幕後大金主,各個都是交了不菲的迎奉金。

  他們實際上在半個月前就到了這裡。

  續聖公朱一儒更是站在最前列,他一襲莊重的儒袍,手持玉笏,目光不時望向皇帝即將到來的方向……

  「來了,來了……」隨著人群中的一聲驚呼。

  遠處,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劃破天際,如驚雷般在曠野中迴蕩……

  緊接著,塵土飛揚,前軍的身影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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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率領著一隊隊騎兵,身披玄甲,腰間懸掛著寒光閃閃的長刀,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側。

  他們胯下的戰馬昂首嘶鳴,馬蹄踏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仿佛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前軍之後,是手持長槍的步兵方陣。士兵們步伐一致,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長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他們的盔甲擦得鋥亮,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胸前繡著的蟠龍圖案,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天子儀仗隊中,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金吾將軍。他們身材魁梧,氣宇軒昂,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金色的戰甲,手中持有金色長戟,頂端的紅纓隨風飄動,宛如燃燒的火焰……

  再往後,是錦衣衛的隊伍,他們簇擁著天子的鑾駕緩緩而來。

  他們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神情冷峻,目光如鷹……

  當鑾駕停穩。

  城外的官員,鄉紳趕忙下跪迎接。

  馮保快步上前,恭敬地掀開帘子。

  朱翊鈞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旒,緩緩走出鑾駕,那龍袍上的金線繡成的巨龍,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光芒,十二旒冕旒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朱翊鈞踏著鋪有紅毯的台階,一步步走到眾人面前。

  「諸位平身。」

  「謝陛下。」

  官員們、鄉紳們和衍聖公朱一儒謝恩之後,緩緩起身。

  朱翊鈞站在紅毯盡頭,十二旒冕旒如簾幕垂落,將他的面容濾成一片金影憧憧。

  晨光照透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紋,繡金巨龍在袍角翻卷,恍若要乘雲而起……

  「朕此次南巡到此,何也?」

  他的聲音混著晨露的清冽,在金吾衛的長戟叢中盪開。

  「昔太祖皇帝初定天下,便遣官祭孔,成祖遷都,命儒臣修性理大全。我大明列祖列宗,無不是以聖人之道正綱常、化萬民。」

  眾人聞言,不敢有絲毫動靜,唯聞晨風掠過旌旗的獵獵聲。

  「諸位卿家可知,孔子為何言『克己復禮』?非是讓人拘泥小節,而是要讓天下士子明尊卑、知廉恥,讓天下百姓守禮法、重耕讀。」

  「孔門七十二賢,周遊列國傳道義,我朝開科取士,亦是以論語,孟子衡才德。今日朕祭孔廟、拜先師,便是要讓天下人知曉——朝廷以儒學為柱石,以仁孝為綱紀,凡食君之祿、受土之封者,皆當以聖人之教正己修身。」

  「陛下聖明!」山東巡撫率先叩首。

  百餘名鄉紳面面相覷,隨即轟然拜倒,衣料摩擦聲中混著粗重的喘息,有人因激動而顫抖,有人因天子目光掃過而倍感榮寵……

  他們雖然花了銀子,可今日這麼近能見到皇帝,這銀子啊,花的值啊……

  「明日祭孔,諸卿可隨朕入大成殿。若有善舉惠及桑梓者,朕自會讓禮部記檔表彰——聖人之教,不在空言,而在力行……」

  朱翊鈞來到聖人老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好好的秀兒了一番口才。

  實際上,這份好口才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很重要,你碰到大場面,支支吾吾說不上來話,多少有損龍威。

  夸完聖人之後,朱翊鈞隨後又再次登上龍輦。

  鑾駕入城時,青石板道已用黃土鋪就,兩側百姓皆跪伏於地,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朱翊鈞透過車窗望去,見沿街屋宇檐角皆懸著日月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因為要在這裡舉行祭孔大典,這裡的籌備是最多的,當然花費也是最大的。

  臨時行宮設在孔府西跨院,朱漆廊柱上盤著新繪的纏枝紋,案頭供著孔子周遊列國圖的絹畫……

  朱翊鈞到了行宮,卸去龍袍,換上素色常服……

  而後,續聖公便帶著禮官前來,給皇帝陛下稟告明日祭孔諸多事宜。

  這次皇帝親臨,大張旗鼓的祭孔聖人,但令人唏噓不已的是,孔家的人,不被允許參加祭孔大典,這也告訴世人,沒有什麼能夠斗得過權力……

  當然,也可以認為,孔家的老祖宗被奪了去……

  朱翊鈞斜倚在黃花梨圈椅上,張四維,馮保站在一旁。

  「犧尊、象尊皆用太牢舊制,編鐘特選了曲阜孔廟藏的周宣王時期古器,樂官已演練三日……」

  ………………

  禮官烏泱泱說了許多之後,趁著片刻他們停頓下來,朱翊鈞開口問道:「朕聽說此次籌備,比萬曆六年那次省了三成銀錢?」

  「陛下明鑑!此次祭孔,食材皆取自莊田,樂官、佾生俱是山東各地學宮弟子,無需另雇……」朱一儒趕忙道。

  「難得。」朱翊鈞忽然看向立在陰影里的禮官,「祝文是誰擬的?」

  「回陛下,是臣代筆。」最年輕的禮官往前半步,喉結滾動著:「仿大誥體例,首句『惟天惠民,惟聖教民』,末段『以仁心行仁政,以聖道正聖朝』……正文已經在入城的時候,交給了禮部尚書大人……」

  「只要不堆砌辭藻,能讓百姓聽懂聖人之道便好。」

  「是,陛下。」

  隨後,朱翊鈞又聽了許久,繁瑣的禮制,注意事項。

  一下子講了一個多時辰後,禮官這才退下……

  而後,朱翊鈞才開始用推遲了一個多時辰的早膳。

  飯食也很簡單,米粥,六必居醬菜。

  應該是朱翊鈞餓了,足足喝了三碗。

  馮保伺候著皇帝吃飽喝足之後,皇帝陛下突然蹦出來一句:「聖人說的『食色性也』,究竟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