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天子南巡 13

  皇帝陛下曬得黝黑,皮膚變得粗糙,嘴唇都有些乾裂,這些啊,都在說明,他們的懷疑是沒有錯的。

  皇帝陛下就是丟了他們,跑出去自己爽了。

  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傻到去給皇帝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回來就好了。

  回來,就代表著一切重新進入正軌。

  回來,就代表著安全,他們也安全……

  「諸位愛卿啊……」

  「也都是擔心朕嗎,此次啊,朕就不追究了……」

  朱翊鈞說完之後,諸臣暗自鬆了一口氣。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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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啊,也下去休息吧,一路也都辛苦了……」

  「是,陛下,臣等告退。」

  官員們紛紛起身,隨後,朝著寢宮外退去。

  他們人還沒有走到門口呢,便瞧著一個小太監進入到了寢宮中,朝著皇帝陛下稟告:「陛下,張尚書求見……」

  「讓他進來吧。」

  「是。」

  事情鬧完了,張四維跑過來了。

  張四維就坐在臨時行宮,不到半里地的小院裡面,去鬧事的官員,得了召見,消息立馬就傳到他這來了。

  而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來。

  申時行帶著一幫官員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出去,而張四維在另外一名小太監的引領下進來。

  這一進,一出,正好撞見了。

  張四維一看到這幫官員,立馬開口.。

  「哎呀呀……」

  「啊呀呀……」

  「陛下一路舟車勞頓,風餐露宿,如此辛苦,好不容易到了濟南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你說說你們,怎麼能過來鬧事呢。」

  「諸君貿然擾駕,實在不該,本官得知之後,本欲前來諫勸,無奈腳力遲緩,哎……你們啊……」

  面對張四維的訓斥,眾人皆不搭理。

  申時行銀須微顫,目光如霜刃般掃過張四維虛情假意的面孔。

  隨後,這幫官員們繞過張四維,徑直朝前走去。

  申時行等人的無視,這可把張四維氣的不輕。

  他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對著身旁的小太監說道:「你瞧瞧這幫人,做錯了事,還不能說了,甩什麼臭臉子呢,聖賢書讀得越多,倒越不懂君臣大義……」

  身旁小太監弓著腰賠笑:「張大人一片赤誠,他們哪裡知曉?」

  小太監的話,張四維很是受用。

  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推推搡搡中,便到了小太監的手中。

  隨後,張四維便跟著小太監到了皇帝陛下的寢宮。

  待小太監通報完畢,他整了整冠帶,踩著青磚邁入宮內。

  看到皇帝陛下之後,張四維也是鬆了一口氣,哎呀,真好,陛下回來了。

  實際上,張四維也早就懷疑了。

  可他不敢說。

  也不敢跟其他的官員討論這個問題。

  每日啊,都是擔心的不行,戰戰兢兢的,這一路走了九天,他瘦了九斤。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愛卿免禮。」朱翊鈞笑著說道。

  朱翊鈞讓張四維免禮起身,但張四維卻紋絲不動,喉間突然發出哽咽:「請陛下恕罪……」

  話音未落,他已重重叩首。

  聽著張四維的話,朱翊鈞剛剛端起手中的茶盞頓了頓,茶湯在鎏金盞中晃出細小漣漪……

  「愛卿以何罪之有?」朱翊鈞垂眸望著自己開裂的指尖,聲音漫不經心。

  「此番南巡,臨行之際受閣老千叮萬囑,要臣輔佐陛下體察民情、整飭吏治。」張四維抬起頭時,眼眶竟已泛紅,」誰料剛至濟南城,就鬧出這等闖宮鬧劇,臣身為禮部尚書,內閣次輔,未能約束百官、維護聖駕,讓申時行等人衝撞了陛下,擾陛下休息,實在罪該萬死!」

  「他們也是擔心朕的安危,才做出這等無禮之舉。朕已經寬恕他們了……」

  張四維仍跪坐在地,袍角沾滿灰塵:」陛下仁德如天,可臣不敢忘閣老所託,方才在殿外,臣已將申時行等人訓斥一番,想必,他們此時也知道自己錯了.....」

  朱翊鈞笑了笑:「知道錯了就好,愛卿啊,在濟南要待幾日啊。」

  「啟奏陛下,六日。」

  朱翊鈞聞言點了點頭。

  「那這六日,朕每日都會召見官員啊,你安排吧,山東迎駕的官員,京師隨駕的官員,都可前來。」

  「是,陛下,臣下去之後便派人安排此事。」

  「那……你就先退下吧。」

  「是,陛下。」

  張四維隨後便起身,再次躬身行禮之後,退出了寢宮。

  但張四維這個時候,心裏面可開心了。

  申時行帶百官鬧事,闖宮,即便皇帝陛下不追究,那也是污點啊。

  皇帝陛下怎麼會用一個帶人鬧事的官員當首輔呢。

  像自己這樣聽話,看明白也不說,只順從皇帝陛下心意的人,才能代替張居正成為下一任的內閣首輔。

  不過,張四維高興的早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作為,已經導致自己徹底退出了內閣首輔的人選之列。

  在朱翊鈞的心中,比之申時行,差的太遠了。

  能臣,多少是有些脾氣的,也能讓皇帝改變自己錯誤的決策,張四維要是當上首輔,那朝廷風氣,豈不是會被帶的軟趴趴的……朱翊鈞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樣好嗎。

  好,也不好。

  只要是人,都會犯錯。

  朱翊鈞也會犯錯。

  無論何時何地,總是要有敢說話,敢扛事的人……才能避免皇帝的錯誤,延續下去。

  寢殿內燭火昏黃如豆,鎏金獸首香爐里的沉水香即將燃盡,只余幾星暗紅的香燼在銅爐中明滅。

  朱翊鈞斜倚在雕花紫檀椅上,玄色常服的腰帶松垮地垂落,手指還無意識地捏著案頭皇輿全覽圖的邊角,腕間被曬成古銅色的皮膚與案上羊脂玉鎮紙,一黑,一白……

  殿外傳來更漏聲,梆子響過,銅漏里的水滴答滴答敲打著夜的寂靜。

  馮保端著青瓷碗跨過門檻時,靴底在青磚上蹭出極輕的響動。

  碗裡的人參湯騰起裊裊白煙,參須在琥珀色的湯汁里舒展捲曲,散發著清苦的藥香。

  他見皇帝歪著頭靠在明黃緞面的靠墊上,唇色仍有些蒼白,乾裂的唇角還留著被風沙灼出的細痕,只感到心疼,隨後躡手躡腳走到案前。

  青花瓷碗與紫檀桌面相觸時發出極輕的「咔嗒」聲,馮保屏息望去,見朱翊鈞睫毛動了動,卻仍未睜眼。

  「陛下,喝了湯再睡吧。」他的聲音像浸了溫水,連尾音都拖得極緩,生怕驚碎了這片刻的安寧……

  朱翊鈞恍若未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脊背卻在椅背上壓出更深的褶皺。

  「陛下?」他又喚了一聲。

  終於,朱翊鈞睫毛顫動著睜開眼,眸中還凝著未褪的倦意。

  他轉頭望向馮保,見對方蒼老的臉上滿是關切,眼角的皺紋因擔憂而深了幾分……

  案頭的參湯還在冒熱氣,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層朦朧的霧。

  「大伴……」他低喚一聲,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把上的蟠龍紋。「又讓你操心了。」

  馮保忙不迭擺手,袖中露出半截明黃絲絛:「陛下說的哪裡話,這是老奴該做的。」

  他見皇帝盯著參湯發怔,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潤唇膏,用杏仁油調了珍珠粉,奴婢試過不黏膩,陛下用些?」

  說著便要擰開瓶蓋,卻被朱翊鈞抬手攔住。

  「先喝參湯。」朱翊鈞笑了笑,指尖划過青瓷碗沿,觸到溫熱的瓷面。

  現在朱翊鈞手裡的碗,正兒八經萬曆初年官窯出的帝王用瓷。

  這樣一個小碗,百年後,能買一條街……還是繁華的街道……

  不過,朱翊鈞看著上好瓷碗,忽然想起了前些時日,喝的野菜湯……

  湯勺舀起時,參須在湯中打了個旋兒,清苦的藥香更濃了。

  「這一路……辛苦大伴了。」朱翊鈞咽下一口參湯,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沒有野菜湯好喝。

  有點苦。

  不過,這個時候的朱翊鈞正需要這種營養。

  馮保聽著朱翊鈞的話後,眼睛通紅:「奴婢不辛苦,倒是陛下……」說到這裡,馮保可真是老淚縱橫啊。

  「陛下,辛苦……奴婢瞧著,心裡可不是滋味了……」

  馮保是真哭。

  老淚嘩嘩的往下流,沒有演技,全是感情……

  ………………

  各位書友大大,五一期間,老李不放假,甚至會更忙,難以加更,不過五一假期過後,老李會多更些的……雖然這本小說,沒有上一本的成績好,可老李竟然有衝動,寫道三百萬字,估摸著要跟著大傢伙到十月份,十一月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