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抬手虛壓,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寧國公啊,走,跟我去趟內閣,有些話想跟你講一講。」
李成梁喉頭微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忙不迭躬身:」是,閣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內閣走去。
張居正在前。
李成梁在後。
雕花迴廊,檐角銅鈴在春風中輕晃,發出細碎聲響……還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內閣值班房朱漆大門半掩,門前兩名禁軍垂手而立,見二人走近,無聲退開十步。
李成梁跨過高高的門檻,目光掃過屋內陳設——楠木書案上堆疊著尺牘奏摺,兩側楹聯是張居正手書的」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墨跡雖已斑駁,氣勢仍咄咄逼人……
這是李成梁第一次來到內閣。
而戚繼光卻是這裡的常客。
」坐。」張居正指了指案前紫檀木椅,自己則在主位落座。
李成梁屁股堪堪沾到椅面,便見一名內閣小吏捧著鎏金茶盞疾步而入,將茶盞放在了李成梁的身邊,茶湯琥珀色,霧氣中飄著淡淡龍腦香……
他下意識挺直脊背,右手摩挲著腰間玉帶扣,這是皇帝親賜的物件,想著,摸著這些能跟自己增加一些膽量。
還是那句話。
他有些怵張居正。
」寧國公近日風頭無兩啊。」張居正端起茶盞輕抿,蓋碗磕在瓷沿發出清脆聲響。
「閣老,風光,是陛下給的,上一年的這個時候,本公還在草原上吃著雪呢。」
「是啊,飲雪牧馬,剿滅土默特部,為大明雪恥,寧國公對朝廷是有著大功勞的。」
聽完張居正的話後,李成梁的緊張,明顯減少了幾分。
「寧國公,喝茶……」
「謝閣老。」李成梁說著便端起茶杯。
剛喝上一口,味還沒有品呢,張居正接下來的一段話,險些讓他吐出來。
「廣寧城外六十餘里處的定元堡,是個好地方吧。」
定元堡,只是遼東大地上數千個堡壘中的小堡壘……但李成梁卻是臉色大變,他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滾燙的茶湯潑在蟒紋袖上,他卻渾然不覺。
定元堡只是一個小堡壘。
可堡壘地下的暗室卻是他的藏寶地。
除了自己最親近的親兵之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清楚有這個地方。
此刻卻被張居正輕飄飄道破。
他怎能不心驚膽戰。
「閣老,您……您提及這個定元堡,是何用意?」李成梁放下茶杯,看著張居正輕聲道。
張居正指尖叩擊著案頭,聲音不疾不徐:「定元堡,沒什麼好說的,重要的是,他下面的暗室,據說有金銀無數,江南名家字畫無數,還有遼代的青玉鳳紋瓶、隋代的寶盞,數之不盡的遼金玉器,金器,甚至還有著我大明犒軍的官銀,連箱子都沒有打開......」
他突然抬眼看向李成梁,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暗室里連通風口都嵌著瑪瑙……」
張居正說的像是他在暗室裡面走了一遭。
比李成梁這個主人還要清楚。
「閣老,您,您跟本公,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寧國公會享福啊。」
張居正的話,攤牌了,這暗室裡面的東西就是你的。
你別裝了。
你他媽富可敵國。
李成梁聞言猛地起身,撞得茶盞傾倒在地,琥珀色的茶湯在青磚上蜿蜒成溪。
「本公每月俸銀堪堪夠養家餬口,哪來的金銀字畫,更何況,什麼定元堡,本公在遼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去過,閣老,本公一向敬佩與你,你可不能這樣啊。」
「你這樣,是在要我的命啊……」
「陛下不知道吧。」
李成梁的語氣是越來越快,心裏面也是越來越著急。
這可是要命的啊。
他自己有多少銀子,他不清楚,可卻明白,數額肯定能要命了。
他可沒有什麼丹書鐵卷,免死金牌的紫級裝備啊。
聽著李成梁的辯解,看著他如此慌張,「寧國公記錯了吧,在遼東總兵府的記錄上,寧國公每個月都會去一次定元堡……怎麼到寧國公嘴裡面,你從未去過呢。」
「閣老,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有人瞧著我好,開始眼熱了……「
說話間,李成梁額角青筋暴起,腰間玉帶扣硌得肋骨生疼。
「末將在遼東風餐露宿,九死一生為朝廷守邊,卻要遭此污衊……定是朝中有人嫉恨末將軍功,嫉恨我李成梁當了國公,妄圖借閣老之手除我……他們在挑撥我與閣老的關係……」
說話的時候,他撲通跪地,蟒袍下擺沾滿茶湯。
「閣老最是明察秋毫,求您為末將做主……」
張居正看著李成梁跪下,片刻後,他起身繞過書案,袍角掃過滿地狼藉的茶湯,伸手虛扶李成梁臂膀:」寧國公這是折煞老夫……」他掌心貼著蟒紋錦緞微微用力,將渾身發抖的李成梁攙起。
「你是大明朝的國公,身份尊貴,整個天下,能受你一拜的,只能是陛下……」
李成梁僵著身子直起腰,後頸冷汗浸透了衣領。
張居正溫熱的手掌還搭在他肩頭,那溫度卻似烙鐵般灼人。
他張了張嘴,喉間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在屋內迴響。
「陛下最是體恤功臣,本官也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張居正轉身踱回主位,指尖划過案頭密報。
」只是,知道錯了,要改啊......」他頓住話頭,從紫檀木匣中抽出一卷空白帳簿。
「不如讓關外親信將那些......物件變賣掉,再由戶部做個平帳……」
這個時候,李成梁才明白,原來張居正要的不是自己的命,要的是自己的銀子。
那怎麼不早說。
嚇老子一跳。
「閣老,如何去做這個平帳……」
「戶部會給遼東兩鎮,薊門,三鎮共發餉銀六十萬兩……帳目劃到廣寧府上,帳目過去,銀子不過去……戶部可以用這六十萬兩,挪到今日朝堂上,陛下金口玉言,恩賜老人的事情上來……」
「本公明白,本公這便寫信,讓人去辦……不過,閣老,本公還是想問一下,這件事情,陛下知道嗎?」
「陛下眼睛裡面是揉不得沙子的,此間事了,寧國公啊,你就是大明朝的大忠臣了,還有一個好兒子,你們寧國公府啊,註定要跟魏國公府,相提並論了……「
「閣老,您別說啞謎的話,陛下到底知道不知道啊。」
「不清楚此事……是你的親信寫密信告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