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格格不入的海瑞

  李成梁,戚繼光兩人成為國公,不親臨一線,而朱翊鈞提拔的李如松,麻錦,戚金,麻貴等人,現在是一線的領兵將領。

  他通過對真正帶兵將領的約束,靠著兩個在軍中累有威望的國公,對於邊軍的掌控力,也達到了一個百年未曾出現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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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麻錦,戚金各駐一地,皆為總兵,麻錦為廣寧總兵,負責山海關,遼西駐防,對手還是蒙古……而戚金,駐地瀋陽,負責開原鐵嶺等六衛……野人女真,建州女真的監管也在他的手上。

  威震蒙古的遼東鐵騎的指揮權是在麻錦的手上,而戚金只掌握不到六千人的精銳騎兵,其中一部分還是從薊門抽調過來的,也屬於戚金在薊門為副總兵時的老班底。

  李成梁在遼東的權柄被一分為二。

  而李如松卻是完完整整的接過了戚繼光手中的兵權……不過,兵力有了些許的調整,原本十二萬的薊門駐軍,現在調整到了八萬,而其他的四萬士兵都被調防到了遼東………

  萬曆八年的戰爭,並沒有徹底打服蒙古,但讓土默特部元氣大傷,察哈爾部幾乎覆滅,在十餘年間,北疆無憂,已成定局……

  在朱翊鈞看來,麻貴發動對西北的戰事,是此時大明朝能夠接受,也能夠承擔的……

  西北的又一場大勝,在朝堂上面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大大小小的官員們開始給陛下上賀表。

  在賀表之中,朝臣對於大明朝又多了一個定西伯,功臣麻貴,一言蓋過,賀表之中大多數華表之詞,全是在吹牛掰,拍龍屁……也可以說,對即將到來的皇帝南巡造勢……

  「今西北之捷,實乃陛下威靈遠被,德化昭彰之效,昔霍去病封狼居胥,不過一時之勇,竇憲燕然勒石,未及聖朝之盛……陛下以天縱之才,運籌於九重之內,麻貴等將士承風旨而前驅,虜首懸於哈密城此誠曠古未有之勛……」

  「臣聞天道佑德,聖主膺祥。陛下繼大統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內修文德,外振武功。今西北捷音至闕,六軍奏凱,萬虜披靡,皆因陛下睿謀深遠,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這些當官的吹的有些大,好聽的話聽的多了,倒也有些麻木。

  原本朱翊鈞還看了幾封賀表,直到看到這樣一封賀表,讓他哭笑不得。

  「陛下,臣忝列清班,不勝欣忭,謹獻頌曰:「龍章煥彩照天山,鐵馬冰河奏凱還。聖德巍巍光日月,千秋萬載頌金鑾……」

  這是官員跑到這裡,想讓自己給他推個熱搜啊,不過,寫的確實比自己好……

  自此之後,朱翊鈞便再也不看賀表……

  海瑞御前彈劾了沿途官員,而作為皇帝的朱翊鈞,卻只是暗中派遣錦衣衛的人前去約束,並未發中旨嚴懲沿途各地大興土木的官員。

  海瑞等了幾日之後,只等來了群臣賀表事件,終究還是等不下去了,他再一次的前往皇宮……

  西北勝利帶來的朝堂狂歡,唯有海瑞一人顯得格格不入。

  海瑞的馬車碾過碎葉停在宮門外,他剛下車便見到了馮保。

  馮保應該是專門等著自己的。

  說來,也是奇怪,馮保去應天一路上走的慢,比海瑞足足遲了十日才到南京,但回來的速度卻非常快,只比海瑞遲了四日……

  馮保蟒袍上的金線在暮色里泛著冷光,他臉上帶著笑容,看著海瑞下車,便早早的上前迎接。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馮保,海瑞眉頭一皺,袍袖狠狠甩過身側,踩著厚重的官靴徑直往宮門走去,玄色補服下擺揚起,似要將周遭塵埃都卷個乾淨……

  「海都御史,是要見陛下嗎?」

  馮保的聲音像根銀針,刺破沉悶的空氣。

  海瑞頓住腳步,靴跟重重磕在磚石上:「陛下不願見我,所以才讓馮公公在這裡候著?」

  馮保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哪能呢。只是想著與海都御史敘敘舊,不知可否賞臉去茶樓一敘?」他抬手虛引,袖口露出半截羊脂玉扳指,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

  海瑞剛要開口拒絕,馮保又道:」說不定喝過茶,海都御史的想法會有些變化。」

  這話讓海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盯著馮保的眼睛,那裡藏著深不見底的潭水。

  思忖片刻,海瑞冷哼一聲,」既如此,便去聽聽馮公公有何高見。」

  「那我們同車而去……」馮保說著,看向了海瑞乘坐的馬車。

  「車架寒酸,略顯擁擠……」海瑞冷聲拒絕。

  海瑞拒絕的乾脆,馮保也不惱怒,便自顧的上了自己的馬車,在前引路。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一個茶館。

  茶館匾額上」漱石居」三個鎏金大字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竹簾半卷,透出暖黃的光暈。

  兩人踏入茶館,檀香混著茶香撲面而來,青磚地上鋪著波斯地毯,紅木桌椅錯落有致,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角落裡的青銅香爐正裊裊升起青煙。

  小二見馮保進來,立刻弓著腰迎上來,「貴客裡面請!」

  馮保熟稔地引著海瑞上了二樓雅間。

  待小二沏好明前龍井退下,馮保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海大人可知,這茶湯要三起三落才見真味?」

  海指節重重叩擊桌面,檀木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茶盞里的水紋微微漾開。

  「馮公公若是有話,便痛痛快快說出來,莫要拿這茶湯故弄玄虛,誤了我面見陛下的時辰。」

  馮保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蟒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海都御史又何苦為難陛下?

  「這怎叫為難,馮公公,陛下南巡旨意明言,一切從簡,地方官員僭越聖命,勞民傷財,大興土木,本官彈劾他們,正是要還陛下一個清明吏治,若縱容此等惡行,朝廷綱紀何在……百姓疾苦又有誰來體恤……」

  馮保不慌不忙地擺擺手,臉上笑意不減反增:」海大人是活在書里的人,我敬佩您的風骨。」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可書里的道理,終究敵不過這活生生的世道。我們都是凡夫俗子,行事總要審時度勢,也總要取捨有度……」

  「陛下嚴懲那些官員,那此次南巡,還巡不巡……如此大費周章,籌謀許久之事,不就成了一樁笑話了嗎?」

  「陛下,心裏面也是糾結,他覺得對不住自己的老師,可在我這個旁觀人看來,陛下並沒有做錯……」

  「昨日,我才返回京師,陛下找我詢問,沿途百姓是否都在抱怨他南巡之事,我啊,聽著當真心裡不好受,陛下在自責……」

  「話再說的明白一些,陛下旨意,一切從簡,可帝王出行,怎能真的一切從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