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張居正的執著

  馮保聞言,慢慢的站起了身,他興高采烈的對著皇帝陛下報了祥瑞,不過,眼瞧著皇帝陛下不太感興趣,當下,興致也少了幾分……

  朱翊鈞明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祥瑞在此時的社會,如同一面稜鏡,折射出民間信仰與皇權政治之間複雜的共生關係……

  皇帝需要。

  百姓同樣需要。

  皇帝需要,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

  百姓需要,為了自己明日有奔頭。

  從市井巷陌到金鑾寶殿,不同群體對祥瑞的解讀看法完全不同。

  朱翊鈞將這種民間報祥瑞的事情,看成是一種雙向馴化的遊戲。

  百姓用祥瑞傳說給皇權套上」天道枷鎖」,迫使統治者至少表面上遵循」仁政」……

  朝廷則通過祥瑞解釋權,將民間信仰收編為統治工具……

  而這些,朱翊鈞真的不太需要。

  「大伴啊……」

  「奴婢在。」馮保趕忙應道。

  朱翊鈞微微眯起眼,神色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著探尋:「最近去過張閣老的府上沒有……」

  馮保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瞬間堆滿了恭敬,趕忙應道:「奴婢去過,前兩日才過去一趟。」

  說話間,他微微欠身,脊背微微彎曲。

  朱翊鈞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哦?去了作甚?」

  馮保暗自吞了口唾沫,額頭滲出些許細汗,回道:「陛下,還是老生常談,閣老還是在勸奴婢……」他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瞥了下朱翊鈞,見皇帝神色平靜,猜不透聖意,心裡愈發忐忑:「勸奴婢幫著勸陛下南巡。」

  朱翊鈞聞言,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發出輕緩的「噠噠」聲,「從二月到現在十月了,咱們這位首輔大人還在執著此事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朱翊鈞清楚,張居正想讓自己南巡,而眼前的馮保,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面也惦記著這件事情。

  伴帝南巡,這可是能解鎖馮保終生成就啊……

  「大伴啊,你呢,你是不是也想讓朕去南邊走一趟呢……」

  聽著皇帝陛下的問話,馮保剛要張嘴,卻聽皇帝陛下再次開口。

  「大伴,朕要聽實話。朕坐在這龍椅之上,聽的假話太多了,真不想從你這裡也得不到半句實話,朕又不會怪你……」

  馮保聞言,心中一陣糾結,猶豫片刻,一咬牙,說道:「陛下,奴婢瞧著,南巡確實是有莫大的好處啊……」

  「您想啊,陛下親臨南方,那可是讓南方百姓都能親眼目睹天顏,感受陛下的恩澤……」

  「南方如今商貿繁盛,可一直是咱們大明朝賦稅的重地 ,但這些年也有些亂象,比如商稅徵收不均,有些富商勾結地方官吏偷稅漏稅。陛下南巡,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定會有所收斂,如此一來,國庫收入必定更加充盈……」

  「而且,這一路所經之地,若陛下能對民生疾苦多加關注,陛下的仁德之名,定會傳遍四方,百姓們也會更加擁戴陛下……」

  朱翊鈞聽完馮保的話後,擺了擺手說道:「朕知道了,大伴,先下去吧,朕啊,還有些政務要處理,以後啊,再去見張閣老,回來之後,都要給朕講一講,別藏著掖著,拿出報祥瑞的勁頭來。」

  「是,陛下,奴婢告退。」

  朱翊鈞點頭,而後重新拿起自己的主筆,目光也轉移到了奏疏上……

  ………………

  北京的十月底,涼意已濃。

  微風裹挾著絲絲寒意,穿梭在大街小巷,吹過張居正的府邸,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

  府邸之中,張居正書房外,一棵柳樹在秋風裡微微搖曳……

  這棵柳樹如今長得極為茁壯,枝葉繁茂,在月光下投下大片的影子。

  遙想十幾年前,這裡原本有兩棵樹,那顆大樹被張居正命人砍去,只留下這一株小樹,歷經歲月,愈發蔥鬱,也長成了昔日那棵被砍大樹的模樣,根系粗壯,縱橫,滲入地下……

  書房之內,茶香裊裊。

  申時行與張學顏分坐在張居正對面,三人面前的茶盞里,熱氣騰騰。

  三人原本都是在聊今天的秋收事務,說的差不多了,張居正忽然話鋒一轉:「你們二人,這些時日,可曾聽到過北京街頭說的那些祥瑞啊。」

  「閣老,聽了些。」申時行答道。

  張學顏頓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張居正,緩聲道:「下官也聽了些,消息傳得很快,下官覺得背後一定有人推波助瀾,不然,短短三日,怎能北京城大街小巷都傳開了。」

  「火是原本就燒起來的,而我吹了一陣風……」

  張學顏,申時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閣老,這祥瑞是您……」

  張居正擺了擺手:「不,祥瑞是從民間起的,本官只是讓這些祥瑞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京師的大街小巷。」

  「皇后娘娘,馬上就要誕下嫡長子了,若是陛下一年得五子,可見我大明國運之隆,陛下帝王氣運之強……」

  「如果,陛下在明年年初南巡的話,那我大明朝的盛世,可真的就要來了。」

  張居正這又是舊事重提了,不僅如此,還弄上了玄學。

  因為張學顏,申時行與張居正在促成皇帝陛下南巡的事情上,並沒有達成統一的意見。

  所以,這麼長時間,張居正都沒有在二人面前提過此事。

  申時行和張學顏兩人聽完張居正的話後,再次對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內心暗自苦笑,原來閣老還心心念念著陛下南巡的事……

  申時行輕咳一聲,斟酌著言辭緩緩說道:「閣老,您一心為大明盛世謀劃,我等欽佩不已。只是陛下南巡一事,下官以為還需從長計議。陛下如今不過十八九歲,雖年少有為,但往後的路還長。」

  張學顏接著話茬,語氣同樣委婉:「是啊,閣老……」

  「我大明太祖陵寢在應天,後繼帝王有了功績去南京祭祖,這是彰顯國運昌盛的至高之舉……」

  「可陛下如今這般年輕,若此時南巡祭祖,往後若再立下赫赫功績,又該如何彰顯其尊榮呢?難不成再跑一趟……」

  當年,永樂大帝遷都的時候,可是把他老爹的陵寢丟在了南京……

  在此時泰山封禪不值錢的大背景下,大明朝的皇帝要是想彰顯自己的功績,想要有逼格的政治活動,能去哪裡,那就是太祖高皇帝的孝陵……

  張學顏的意思就是,現在讓皇帝陛下去那麼早,文武大臣都捧腳,年輕的皇帝會不會驕傲自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