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張佳胤

  萬曆五年自朱衡之後,潘季馴繼任成為工部尚書,三年以來,朝會之上幾乎很少奏對,不過,在朝會下面,朱翊鈞卻是經常召見他,商討治河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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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是母親河,孕育了華夏文明,但母親的脾氣多少有些暴躁,時不時就要打兒子。

  而潘季馴就是大明朝的治河能手。

  在另外一個時空,潘季馴從嘉靖四十年開始,到萬曆二十年止,他奉三朝誥命,先後四次總理河道,主持治理黃河和運河,前後持續三十年。

  潘季馴於嘉靖二十九年以二甲進士出身,初授江西九江推官,以斷案明敏著稱。

  巡按廣東時,推行「均平里甲法」,嚴懲豪強兼併土地,減輕賦稅不均之弊,獲「鐵面御史」之稱。

  巡撫江西時,疏浚南昌東湖,築堤防洪,整頓鹽政,裁撤冗官,政績斐然。

  第一次治河的時候,是黃河在在江蘇沛縣決口,漕運中斷,威脅明祖陵……

  而後再潘季馴的主導下,疏浚留城舊河,築堤束水歸槽,首次提出「以水攻沙」理念。河道復通,但因母喪丁憂中斷。

  第二次治河,是黃河邳州段決口,徐州城被淹,而後再潘季馴的主導下堵塞決口,修築縷堤、遙堤,首次系統運用「束水攻沙」法。

  萬曆初年,黃河再次泛濫,再次威脅漕運與陵寢,而潘季馴主導了國家級超大工程。

  這個工程可不是蓋朝天殿,萬壽宮,而是築河堤,高家堰六十餘里,歸仁集堤四十餘里,柳浦灣堤七十餘里,塞崔鎮等決口一百三十處……

  在此次治河之中,大明朝治理黃河的技術也有了突破,潘季馴提出「蓄清刷黃」理論,通過洪澤湖蓄淮水沖刷黃河泥沙,制定「四防二守」制度,風防、雨防、晝防、夜防;官守、民守,強化堤防管理。

  職場跟官場一模一樣。

  只要你有卓越的能力,老闆辦什麼事情,即便是你手下的人事調動,他都會詢問你的意見。

  潘季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即便是朱翊鈞,這樣霸道的君主,也會開口去詢問他的意見……

  在得到潘季馴的首肯後,朱翊鈞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下旨讓張佳胤前往浙江擔任布政使一職,三日後,出發前往。

  而所有官員在聽完旨意後,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朝會散了後,張佳胤攥著笏板的指節發白,他跟著人群走出了皇極殿。

  他望著海瑞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海都御史留步!」他脫口而出,驚起檐下棲鳥……

  海瑞駐足轉身,看向張佳胤:」張大人何事?」

  」下官...下官斗膽請教,」張佳胤垂眸避開那雙利劍般的眼睛,」浙江布政使一職,為何都御史要舉薦下官...」

  」第一,你去年才從南京戶部調任,對浙江十府兩州的糧道稅賦了如指掌,對於他們的港口商稅也知曉很多……你知情……」

  」第二,你在應天清理的十萬畝隱田,牽扯到應天府浙江三司五十多名官員,被你追繳賦稅的縉紳,聯名上疏彈劾他」苛政擾民」,陛下當年就曾誇獎過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點,你在京城這一年,沒給馮保送過一張字畫,沒陪張居正喝過一盞香茶……這在我們大明朝可是難得一見啊。」

  晨鐘在東華門響起,驚起寒鴉掠過紫禁城琉璃瓦。

  「都御史大人,您真是看錯下官了,下官不是不想送馮公公字畫,也不是不想陪著閣老喝茶,是因為送畫囊中羞澀,喝茶不得門路……這……這才沒有攀附權貴之舉啊……」張佳胤趕忙說道。

  海瑞聽完張佳胤的話後,不怒發笑:「你在南京這麼多年,連幅字畫的銀子都沒有撈到,這才是最大的優點……」

  「可……」

  張佳胤還想再多說什麼,卻見到皇帝陛下身邊的近侍陳矩正朝著二人走來,當下只能止住話匣子。

  陳矩踩著碎步趨至廊下,蟒紋補子在晨光中泛著烏光:」海都御史安。」

  他朝著海瑞深深一躬,腰間牙牌碰出脆響。

  海瑞將笏板往腋下一夾,拱手還禮時袖口露出半截素紗中衣:」陳公公……」

  還完禮後,海瑞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張佳胤,隨後轉身離去。

  而陳矩看著張佳胤開口道:」張大人,陛下召,請隨我來。」

  「是,陳公公……」

  隨後,張佳胤便跟隨陳矩一同前往乾清宮,在路上的時候,陳矩開口說道:「張大人,聽說您在滑縣當縣令的時候,還出過一檔子事情……」

  張佳胤聞言輕笑一聲:「當時,下官年輕,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的。」

  「這個事情,海都御史昨日曾對陛下講過,陛下聽完之後,對你可是讚不絕口。」

  聽完陳矩的話後,張佳胤這才反應過來。

  今日朝堂之上,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臨時起意,他跟海瑞早就商量好了,要把自己弄到浙江那個是非之地去。

  在張佳胤擔任滑州縣令時,有大盜任敬、高章偽裝錦衣衛前來見他。

  二人大剌剌的直入府堂,當時張佳胤正在批示公文,任敬到了堂上大聲罵道:「還快些迎接上官。」

  張佳胤抬頭瞅見倆二貨,總感覺有些奇怪,不過當時心裏面多少拿不準,只能讓人退下,迎見二人。

  任敬對張佳胤說:「有聖旨在身。」

  張佳胤說:「是聖上下旨要拘捕我嗎?」說著,便自己動手擺設香案恭迎聖旨。

  當時還是嘉靖年間。

  任敬在張佳胤耳邊說道:「不是拘捕你,是要抄耿主事家。」

  府衙中有個叫耿隨朝的本地人,是個小官,因草場發生火災受到牽連下獄。

  這個時候張佳胤便知道這兩個傢伙是假冒的,果不其然,這兩個人是河南梁山分公司的。

  不過,還不容他求教,任敬上前扣住張佳胤左手,高章搭著張佳胤的肩,挾持著一同走進內室……

  任敬手摸著鬍子笑著說:「聽說你這兒銀子管夠,給兄弟們弄點花花。」

  當時張佳胤表面穩如老狗,內心慌得一批。

  媽的,什麼世道,打劫打到我縣衙了。

  」兩位大哥要借錢直說嘛,既然你們不是來尋仇,我再笨也不會為省幾個錢賠上自己老命,就算你們不用刀,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氣力沒有你們大,功夫更不及你們好,又能拿你們怎麼樣呢……」

  「本來是小事,可你們裝作欽差錦衣衛,這不成大事了,萬一讓人看到,這不是對你們不利嗎?」

  兩人聽著有道理,就把匕首藏在袖中。

  「滑州是個小地方,能有多少錢呢?」

  誰知任敬早有準備,拿出一本簿子,上面記載各州錢數,張佳胤沒辦法,只好求他們不要拿得太多,以免影響自己日後的升遷。

  二人商議許久,說:「我們兄弟有五人,你就給我們五千金吧。」

  張佳胤說:「太好了,但你們的背囊中裝得下這麼多錢嗎?再說,又怎麼走出縣府大門呢,雖然二位英雄武藝高超,但這縣衙之中,少數也有五六十個衙役呢……」

  「官銀容易辨認,使用也不方便,縣中有幾個有錢人,不如由他們拿些銀子,交給你們,這樣你們使起來,也方便多了。」

  兩人再次同意。

  而後,張佳胤便讓劫匪高章喊來了自己的小廝,叮囑道:「我運氣不好受到大案牽連,若被捕一定會砍頭,現欽差大人有能力為我脫罪,我內心非常感激,想送五千金聊表心意。」

  小廝聽了,老實回答道:「一時間到哪兒籌這許多錢?」

  張佳胤又說:「我常見縣中富人熱心助人,你替我跑一趟,就說我向他們借錢用用。」

  於是取來紙筆,寫下某大戶多少,某中戶又多少,一共九人,加起來正好五千金。

  但這九個人其實是縣中的高手,並不是什麼縣裡的有錢人。

  張佳胤又對小廝說:「有欽差大人在,待會兒他們送錢來,都要穿著整齊,不要因為我向他們借錢,就裝出一副窮相。」

  其實是暗示那些人要準備好武器。

  張佳胤命人送上酒菜,並且先嘗表示酒菜無毒,以安賊心。

  張佳胤又頻勸二人不要多喝,以免酒後誤事,二人更加信任張佳胤。

  飲酒至半,所召九人各自穿著光鮮,好像富豪般,雙手捧著用紙包裹的兵器站在門外,作出哀求的神情,說道:「大人借的錢已經拿來,可是小人家中實在沒有這麼多。」

  二賊聽說錢已送來,再看到來人都是富人打扮,更不懷疑。

  張佳胤命人取秤來,又嫌桌子小,命人取庫房中長几橫放在後堂,二名役卒也跟著進來,張佳胤與任敬隔著長几,而高章卻緊挨在張佳胤身旁,張佳胤拿著砝碼,對高章說:「你難道不為你的長官把銀子稱一稱……」

  高章稍一靠近長几,九人立即捧著手中的兵器衝上前去,張佳胤趁機脫身……

  遠在長几那邊的任敬想撲向張佳胤已經來不及,逃往廚房見大勢已去,只有自殺,眾人捉住高章拷問,供出王保等三名同黨,立即下令逮捕,三人雖逃至京師,最後還是被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逮捕正法……

  這個小事,就能看出張佳胤在年輕的時候,就有著超乎同齡人的膽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