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職,問罪……絕不輕饒……」張四維說得極快,像是生怕稍有遲緩,這懲處就會落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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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聽完,冷聲道:「好,就依你的提議。不過這查辦之人,是朕派錦衣衛前去,還是朝廷派出巡查御史。」
張四維趕忙答覆道:「陛下,特事特辦,在抽御史前往太慢了些,應該讓錦衣衛直接辦理,停職,押送京師。」
大明朝查辦地方布政使的流程涉及複雜的官僚體系和監察制度……
而皇帝派遣出錦衣衛,這是最快速的方法。
布政使為省級行政長官,主管民政、財政,其品級為從二品,地位顯赫。
像這種級別的官員,按道理來說,只有政務處置不當,造成民變或重大事件,如賦稅舞弊、災荒處置失當引發民變,才有可能引起中樞關注……調查……
一般監察御史,在巡視地方的時候即便發現這布政使有些問題,但如果不掌握鐵證,也不能直接彈劾……
像這種拉幫結派被皇帝點名的,可能整個大明朝只有李崇德一人了……
朱翊鈞靠在龍椅之上,看著跪倒在地的張四維輕聲說道:「朕待諸臣,可謂推心置腹,盼著君臣一心,在朝堂如此,在地方也是如此……」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朕的信任,換來的竟是這般爭權奪利、陽奉陰違之事。」
「李崇德是你的門生吧。」
「陛下,不是臣的門生,只是臣的同鄉,他是已逝高文肅公的門生……」
聽到張四維的話,朱翊鈞生氣了:「張愛卿,你也不老實了嗎?朕說的是門生,是這個意思嗎,還把高文肅公搬出來,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
在大明朝官場上,「門生」有兩種特定含義。
第一種,通過科舉考試,考生考中後會對主考官尊稱為「座主」,而自己則以「門生」自居。
這種關係是一種身份的認定,通常情況下,座主會對門生加以關照和提攜,門生則對座主感恩戴德、以學生自稱。
不過,這種門生關係較之第二種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第二方面的門生,便是拉幫結派,高官為了擴充自己的勢力,會有意拉攏一些年輕官員或有潛力的士人,將他們收歸門下,這些人也被稱為「門生」。
這些門生往往會依附於其師長的勢力,在政治鬥爭中站在同一陣營……
聽著皇帝陛下的訓斥,張四維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身子抖如篩糠,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絕無欺瞞之心,實在是被李崇德之事嚇得亂了分寸,臣一心為陛下盡忠,萬不敢有任何不軌之舉。」
「張愛卿,朕一直以為你是個忠心耿耿、明事理之人。如今李崇德之事,你舉薦之人犯下如此大錯,你卻還在這裡和朕繞圈子。」
張四維連忙說道:「陛下,臣真的是疏忽了,臣對李崇德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臣舉薦他,本是看他有幾分才能,想著能為朝廷效力,沒想到他竟如此辜負陛下的聖恩,也辜負了臣的信任。臣甘願受罰,只求陛下明察,臣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吶……」
朱翊鈞沉默片刻,冷冷開口:「這幾日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一個月內閉門不出,不用來上朝了,禮部的事情也交給下邊人去辦。」
張四維聞言,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他嘴唇顫抖著:「陛下,這……這是要罷了臣的官嗎,臣罪該萬死,但求陛下再給臣一個機會,讓臣能戴罪立功。」
張四維說的不錯。
他確實對自己忠心耿耿,不管心中如何,在公事方面確實如此,甚至,為了自己的主張硬剛他最為害怕的海瑞。
想到於此,朱翊鈞的語氣稍緩一些:「朕並未說要罷你的官,你就告病休假吧。好好在家反省,退下吧…」
張四維癱坐在地,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自己雖暫時未被革職,但這一個月的閉門思過,無疑是皇帝對他的嚴重警告……當然,他未來所圖,也大大減分了。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顫顫巍巍地朝著皇帝行了個禮,然後緩緩退出乾清宮……
而乾清宮中,在張四維離開後,朱翊鈞便差人召了錦衣衛指揮使張國之前來。
不多時,張國之疾步走進殿內,單膝跪地,沉聲道:「陛下,臣張國之聽旨……」
朱翊鈞抬了抬手,陳矩會意,將那封奏書以及名單呈到張國之面前。
朱翊鈞目光如炬,盯著張國之說道:「這是有關浙江布政使李崇德結黨營私、爭權奪利的奏書,與證據,朕命你即刻挑選精銳人手,星夜趕往浙江,將李崇德停職,押解回京,此事務必辦得乾淨利落,不能有任何閃失……」
張國之雙手接過奏書和名單,神色嚴肅,朗聲道:「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將李崇德安全押解回京,以正國法,」言罷,他行了一禮,起身退下……
而這邊走在宮道上的張四維只覺腳步沉重無比。
一路走著,一路反省……
為啥,眼瞧著自己都要往上走半步,就又開始出事了。
現在朝堂上張居正天天無精打采,弄不好今年都干不完了,自己本來是有很大希望的,現在出了這檔子事,登頂無望嘍……
當下,張四維心中暗自下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整肅自己這個小圈子裡面的隊伍素質問題。
傻的,堅決不能要。
張四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之後,便回到了禮部,將事務安排給了兩個侍郎……
左侍郎詢問:「大人,您這是何意?」
「這兩日,感覺身體不適,今日已與陛下告了假,在家休息一個月,這些日子啊,禮部的事情就託付給二位了。」
右侍郎聞言,臉色大變:「大人,您,您的身體……」
「沒有什麼大事,就是點小病,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右侍郎聽完尚書大人的話後,趕忙表起了忠心:「大人,您放心,下官保證,禮部有您沒您,一個樣,不會出什麼事情的,您安心在家養病,不要太過掛念部裡面的事情……」
張四維聞言,眉頭挑了挑,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呢……
他抬眼看向右侍郎,這也算是自己的親信了吧,看來隊伍問題,刻不容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