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胡文肅公

  朱翊鈞從胡府返回皇宮之後,也是茶飯不思,當夜沒有用膳,睡得也不安穩,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朱翊鈞都會叫來值班的馮安,問他,胡府中可有消息傳過來,而,馮安每次都答道沒有消息傳來……

  就這樣,朱翊鈞一夜也沒有睡踏實……

  雖然晚上睡得不踏實,但朱翊鈞還是早早的起床,更衣洗漱後,他便到了乾清宮中,看書……說是看書,實際上還是在等消息。

  而他等的消息,在宮門打開之後,才傳進宮中。

  等到朱翊鈞聽到「胡宗憲在今夜卯時二刻亡於家中的」消息後,嘆了口氣。

  說來也巧合。

  卯時二刻,正是朱翊鈞起床更衣的時間。

  朱翊鈞有些傷心,老臣們是走一個少一個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胡宗憲在北京城任職的這些年內,沒有搞一些亂七八糟的結黨之事,兢兢業業,數年之間,累有大功……

  要是沒有胡宗憲這個在軍中有威望的老臣頂著,先帝想整改三大營難,朱翊鈞想新設禁軍三營也是頗具難度。

  胡宗憲從暈倒到死亡,實際上就是不到一天的時間,這個時候,也只有兵部的官員知道一些內情,京師的文武百官都沒有反應過來呢。

  朱翊鈞召見了禮部尚書張四維,並讓馮保親自前往胡府慰問。

  張四維匆匆步入皇宮,踏入乾清宮時,一眼便瞧見朱翊鈞坐在書案前,皇帝陛下臉色略顯憔悴,神色間滿是悲戚。

  張四維心中暗自詫異,趕忙恭敬行禮:「陛下,臣張四維奉旨覲見。」

  朱翊鈞微微抬眼,聲音低沉:「張愛卿,來了……」

  「陛下臣來了。」

  「兵部尚書胡宗憲昨夜病逝在家中。」

  張四維聞言,臉色瞬間大變,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還未等他緩過神,朱翊鈞接著說道:「朕命你安排一下,為他擬上幾個諡號,讓朕挑選一番。另外,禮部要將喪事安排妥當,務必莊重肅穆,不可有絲毫懈怠。」

  張四維雖仍沉浸在胡宗憲離世的驚愕之中,卻也不敢耽擱,趕忙應道:「是,陛下,臣下去就準備。」

  朱翊鈞點了點頭,而後,看了一眼張四維:」張愛卿,你今年多大年齡了。」

  「陛下,臣五十有三……」

  聽到張四維的話後,朱翊鈞有些詫異,他抬頭看向張四維,他滿臉的皺紋,老態盡顯,若不是他講自己才五十三歲,朱翊鈞還以為他六十多了呢。

  「年齡也不小了,愛卿定要愛惜身體啊……」

  張四維可不是未經風雨的小海燕,他可是老狐狸了。

  但在這個時候,在這個關頭,聽到年輕的天子囑咐他愛惜身體,心中一股暖流而過,竟是有些恍惚……鼻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酸了一下……

  「陛下如此關懷,臣感動至極,臣定當愛惜這副身子,時刻聽候陛下差遣……」

  朱翊鈞點了點頭,而後擺了擺手,示意張四維下去。

  張四維退出乾清宮後,不敢有片刻停歇,立即趕回禮部著手操辦。

  他深知胡宗憲在朝中的地位和功績,此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內閣之中,張居正正伏案處理公務,手中硃筆在奏疏上快速批點,神情專注。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申行時快步走進來,腳步急促,臉上帶著難掩的緊張與悲戚。

  「閣老,有大事……」申行時聲音微微發顫:「胡宗憲胡大人,昨夜病逝了!」

  張居正聞言,手中硃筆猛地一頓,緩緩擱下,他看向申時行:「真的?」

  「千真萬確,我剛剛見了張尚書,陛下讓他擬寫諡號,安排事宜呢……」

  聽完申時行的話後,張居正沉默片刻後,長嘆一聲。

  而後,緩緩站起身來,邁著沉重的步子踱步至門口,望著天際,口中念道:「立身勳業超千古,垂世聲名播九州 。」

  此時,初升的朝陽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橙紅,陽光穿透淡薄的雲層,毫無保留地傾灑在皇宮之上。

  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飛檐上的瑞獸在這光輝中愈發顯得莊嚴肅穆。

  申行時走到張居正身旁,同樣望著那片耀眼的晨光,低聲道:「大人所言極是,胡大人一生,抗擊倭寇、整頓軍務,其功績無人能及,聲名也必將流傳千古。只是他這一走,朝廷仿若折了一根棟樑。」

  張居正聽著申時行的話,並未說話,目光一直都在遠方的天際……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般,僅僅一天的功夫,滿京城的人都知曉了胡宗憲在家中離世的噩耗。

  無論是禁軍,京師三大營的士兵,還是朝中官員,都在議論紛紛,有很多人都不相信,只當是謠言……因為胡宗憲走的極快,實際上,此時就連兵部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呢。

  第二天,張四維帶著精心擬好的幾個諡號再次入宮覲見。

  他恭恭敬敬地呈上奏摺,說道:「陛下,臣已按照您的旨意,為胡宗憲擬定了幾個諡號,請陛下過目。」

  朱翊鈞接過奏摺,目光緩緩掃過。

  第一個諡號是「忠襄」,臨患不忘國,秉義志不撓曰忠,闢地有德,甲冑有勞曰襄……

  第二個諡號是「文肅」,德博聞,勤學好問曰文,剛德克就,執心決斷曰肅……

  第三個諡號是「貞毅」,清白如竹,終始不遷曰貞,強而能斷,果毅克敵曰毅

  都是上諡。

  ………………

  朱翊鈞看著這幾個諡號,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朱翊鈞才開口道:「文肅吧……」

  「是,陛下。」張四維趕忙應道。

  萬曆七年,胡宗憲病逝於北京城家中。

  消息傳至宮中,帝下旨輟朝三日,命禮部議諡,工部治喪……

  禮部依例上呈三諡:文肅、忠襄、貞毅。

  皇帝御筆親批」文肅」二字,追贈太保,賜祭九壇,遣官諭祭,造墳安葬銀五百兩,工部撥夫三百名……

  除此之外,朱翊鈞還親手攥寫祭文。

  當年高拱去世的時候,朱翊鈞都未親手攥寫過祭文啊。

  維萬曆七年,歲次己卯,皇帝遣官致祭於故兵部尚書胡宗憲之靈曰:

  朕纘承大統,君臨天下,夙夜匪懈,唯願山河永固,百姓和樂。卿以雄才大略,入仕朝堂,為朕分憂,為國安危,實乃國之楨榦……

  憶卿初任益都,逢亂世之艱,匪盜橫行,災荒頻仍。卿奮不顧身,率軍民剿匪,開倉濟民,救蒼生於倒懸,盡顯果敢擔當。轉任青州,興修水利,革新稅賦,勸耕勸學,民生安樂,政績斐然,朕始知卿乃社稷之良臣……

  嘉靖年間,倭患肆虐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卿臨危受命,矢志靖倭。整軍經武,廣納賢才,與戚繼光、俞大猷等名將攜手,歷經數十戰,終掃平倭亂,海疆重歸太平。此等豐功,彪炳史冊,萬民感德,朕亦銘記於心……

  至隆慶朝,卿受命整頓三大營。深入軍中,明察積弊,汰弱留強,改革軍制,引入西夷火器之法,日夜操演。未幾,三大營煥然一新,軍威大振,成為拱衛京畿之堅實壁壘……

  朕登基之後,卿任兵部尚書,位極人臣,卻愈發勤勉奉公。北疆防線,卿周密部署,增兵設防,恩威並施,使韃靼不敢妄動;東南海疆,卿未雨綢繆,整飭軍備,以防倭患復燃……

  方期卿長久輔佐,共圖大業,豈料天妒英才,卿遽然長逝。朕心悲痛,如失股肱。今特遣官致祭,追贈太保,諡曰文肅 ,以彰卿之不朽功勳。

  嗚呼!卿雖遠去,風範長存。朕必承卿之志,勤勉治國,使國泰民安,不負卿之忠誠與付出。尚饗……

  發引之日,朱翊鈞遣陳矩前往送行,當日,白幡如雪,百官自發素服相送……

  與胡宗憲在東南之地有過交集的海瑞,也來送行。

  靈柩出正陽門,沿途百姓焚香設祭,哭聲震天……

  戚繼光自薊州遣使送來輓聯,上書」海疆柱石,國士無雙」,懸於靈前,隨風而動,似當年戰旗獵獵……

  葬儀畢,朝廷追念其功,特准入祀鄉賢祠,賢良祠,並命史官編纂胡文肅公傳,以彰其勛…………

  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幸運的是胡宗憲臨終之時,說的不再是,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而是,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