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咳嗽:「咳咳咳……」
急促又劇烈,聲聲震得胸腔都跟著發疼,直讓他的身子劇烈顫抖,額頭上瞬間又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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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心腹親兵見狀,心疼不已,趕忙一個箭步衝到桌旁,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湯藥,快步回到床邊,輕聲說道:「將軍,您快先緩緩,喝點湯藥潤潤嗓子呀。」說著,便輕輕扶起李成梁,將碗湊到他嘴邊。
李成梁艱難地張了張嘴,就著親兵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那苦澀的湯藥,每咽一口,都伴隨著一陣痛苦的喘息。
好不容易把湯藥喝完,親兵扶著他慢慢躺好,又細心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躺在床上的李成梁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感慨,緩緩開口道:「哎,我李成梁在這遼東縱橫數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那些塞外的敵軍,哪怕是千軍萬馬壓境,我也未曾懼過。可如今,卻被那張閣老的幾句話,嚇得失了分寸啊。」
他微微閉了閉眼,似是又回想起那日的場景,而後又是一陣無奈的嘆息聲在屋內響起,和著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咳嗽聲,讓這屋裡的氛圍愈發顯得沉重壓抑了。
張居正那日對他說的話太重了。
他有點扛不住。
回來之後,憂心忡忡,立馬病倒。
當然,這個病是真的病了,也不是裝的,在他感覺身體不適的時候,找郎中都是偷偷摸摸找,不願被外人知曉。
換個角度思考,前面張居正剛剛敲打了你,你後腳就病倒了,這代表什麼,你若是真的病了,那你心裡就有鬼,可你若是裝病,那你就是圖謀不軌。
不管是真病,還是假病,都不是時候。
李成梁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多的觀眾,隱藏病情,也不會有人知道,但,他忘了,這裡不是瀋陽,不是廣寧,這裡是北京城。
是錦衣衛,東廠的大本營。
給他看病抓藥的郎中前腳剛從驛站離開,後面就被錦衣衛的人逮了查問情況……錦衣衛知道李成梁病了,那就代表著,此時正在跟馮保說話的皇帝陛下也知道了。
當然,此時的李成梁若是知道,馮保正在皇帝陛下面前,告他的狀,想要將他留在北京城派個閒差,只怕,這場風寒病,能要了他半條命。
乾清宮中。
馮保依然喋喋不休的說著遼東萬里江山對大明朝的重要性,而朱翊鈞也認真的聽著。
正在馮保講的興起的時候。
朱翊鈞突然插了句話。
「大伴啊,朕昨日才得到消息,咱們的寧遠伯成了一隻病虎……」
馮保聽到朱翊鈞的話後,稍稍一愣:「病虎?」
朱翊鈞嘆了口氣說道:「就是病了。」
而聽完皇帝陛下的話後,馮保立即回復道:「裝的……」
「絕對是裝的……」
「陛下,他早不病,晚不病,非要等著奴婢給他說了朝廷的安排後,病了,這太巧了……」
「弄不好,今日他都要上奏疏,說一些水土不服,想要早歸這樣的請求,陛下,千萬不能准許啊……」
「對,陛下,奴婢去看他,試探一番,要是真的病了,那就讓太醫診治,若是,裝的,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朱翊鈞搖了搖頭:「大伴啊,你歲數大了,病室就不要入了,朕已經安排陳矩去了一趟,帶著太醫去的,按照錦衣衛給朕的信息,寧遠伯啊,是真的病了……」
「陛下,錦衣衛的信息也可能是假的啊, 弄不好是李成梁裝的太像了……」馮保斬釘截鐵的說道。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永遠也搬不走……
話音落後,馮保又接著說道:「陛下,奴婢還是去看看吧。」
朱翊鈞擺手阻止:「大伴啊,不用這麼勞師動眾,等到陳矩回來,朕自會讓他去尋你……」
對於朱翊鈞來說,馮保這個年齡的人,進入病室,風險確實太高了。
人家李成梁比他年輕,得了一場風寒,躺了兩天一點事情沒有了,馮保這個瞧病的去了,被傳染了,他這個歲數,可真的不好挺……
馮保見著陛下怎麼都不同意,也沒有辦法,只能先回司禮監……
………………
房間裡面安靜極了,只有他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在輕輕迴響著。
沒多會兒,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親兵趕忙出門查看,只見陳矩帶著一位太醫匆匆而來。
親兵心下一驚,卻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行禮。
陳矩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咱家奉陛下之命,來瞧瞧李將軍,勞煩通傳一聲。」
親兵面露為難之色,可也知曉不能阻攔,只好轉身回屋,來到床邊,輕輕推了推李成梁,喚道:「將軍,將軍,醒醒啊……」
「宮裡邊的陳公公帶著太醫來了,要給您瞧瞧身子呢。」
李成梁本正睡得迷迷糊糊,被這一推一喚,只覺腦袋昏沉,眼皮似有千斤重,好半天才費力地撐開一條縫,嘟囔著:「何事………」話還沒說完,一聽到「宮裡邊的陳公公帶著太醫」這幾個字,瞬間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一個激靈,那原本混沌的眼眸瞬間清明起來,忙不迭地就要坐起身……
或許是起得太急了,一陣暈眩襲來,他晃了晃身子,卻咬著牙強撐著,硬是挺直了脊背坐了起來,一邊快速整理著自己略顯凌亂的衣衫,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開口道:「快,快請陳公公和太醫進來。」
待陳矩和太醫進了屋,李成梁趕忙強撐起精神,想要下床行禮,陳矩趕忙上前兩步扶住他,笑著說道:「李將軍這是病著,就莫要多禮了,陛下聽聞將軍身子不適,特遣咱家帶太醫來給您瞧瞧,陛下可是牽掛著您呢。」
李成梁趕忙拱手道:「勞煩陛下掛心,勞煩陳公公跑這一趟了,臣這不過是偶感了些小風寒,並無大礙,怎敢勞煩太醫特意前來呀。」
嘴上雖是這般說著,可他心裡卻七上八下的,自己讓下面人不要聲張,怎麼皇帝陛下都知道在自己這點病了。
太醫來到床邊,恭敬地說道:「李將軍,下官給您把脈瞧瞧。」
李成梁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伸出了手,眼睛卻緊緊盯著太醫的神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