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已經好幾天沒有召開過早會了。
距離穆孟穎進城受禪的日子越來越近，皇城中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除了加緊訓練之外，四支禁軍也都在積極地準備著物資以迎接大戰，同時相互之間也免不了需要溝通協調。
這些事情指望早會是來不及的，因為路小斌最近經常不在。因此四個人改為空閒時間在情報處的正廳里會面聚集。這樣既方便皇帝回來後第一時間能夠匯報工作，平時四個人也可以隨時進行工作上的交流。
路小斌也說過最近這段時間沒有特殊事情的話，就不會再召集眾人開會了。
因此在昨夜接到第二天一早開會的通知後，眾人都很緊張，這代表著發生什麼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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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四軍統領和司空太尉等等人紛紛匯聚到永安殿，在大殿之下忐忑地等待著皇帝的出現。
難得睡了個好覺的路小斌心情倒是不錯。如今體力超強的他只要好好睡上三兩個小時馬上就會變得精力充沛，思維和反應能力也會大幅度得到提升。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出現後眾人照例下跪，路小斌端坐在龍椅上，讓宦官們代替自己喊話，命令眾人平身。
「今天朕召集眾位卿家前來，主要是想宣布一件事，朕準備冊立一位皇妃。」
「冊妃？陛下怎麼又冊妃了？」
「前幾天不是剛剛冊立了李統領和圖司空的小女兒為妃嗎？怎麼這麼快又……」
「陛下也是男人嘛……」
「陛下從前碰都不碰那些妃子，最近怎麼突然封了這麼多皇妃啊？」
「看來陛下不光找回了男人的骨氣，連那方面也……」
「不愧是一代聖祖之像！」
都在這瞎說什麼呢……
聽聞冊妃之事，下面的人各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最後越說越離譜。唯有李東吟、圖叡與尉遲弼三個人沉默不語，圖叡和尉遲弼互相看來一眼嘆了口氣，李東吟則板著張臉誰都不理。
路小斌趕緊咳嗽了一聲壓了壓他們的交談，然後朝身邊的宣禮官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把流程走了。
小宦官心領神會，立刻高聲喊道：
「宣民女杜若明上殿！」
「宣民女杜若明上殿……」
「民女？」
「陛下不都說是私訪尋得，當然是民女啦！」
「宮中那麼多女子，陛下怎麼就喜歡上個民女啊……」
「碗裡的不如鍋里的香嘛……」
什麼亂七八糟的！
路小斌又大聲咳嗽了幾下，心想這耳朵太靈也不是什麼好事，什麼煩人的話都能聽到。
經過幾名宦官的傳話之後，身穿著藕荷色上衣配粉裙的杜若明款款走上大殿。雖說是臨時找來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倒也十分合適，果然是人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杜若明走到御階下方跪拜行禮，同時輕啟朱唇緩緩說出說道：
「民女杜若明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路小斌伸手示意讓她起身，接著又朝宣禮官揮了揮手，讓他趕緊繼續。
了解到皇帝意思的宣禮官馬上從一旁的托盤上拿過昨晚由圖蘭寺的人寫好的詔書，高舉過頭頂之後放下來，然後雙手展開宣讀道：
「詔曰：隱龍莊莊主之女杜若明，聰慧敏捷，德才兼備，端莊淑慎……」
果然是準備好的套路文章啊，感覺跟上次的都差不多。另外這杜若明感覺上和什麼聰慧敏捷端莊淑慎也挨不上什麼邊去。
不過這東西本來也就是個形式。尚書省不在皇城之內，就只能依靠白虎軍的那幾個略懂些文墨的人寫這個出來，讀著順溜就可以了。
「……雖為民女，然德才兼備，又久有從龍之願，欲侍奉於朕身側，故而將其納入宮中。著即封杜氏為順妃，望卿能稟鋮守禮，輔佐君王，不負朕望，欽此！」
好傢夥，沒記錯的話這後半段就沒改過，這就跟自己從前上班時候寫報告一樣，那別人的過來改幾個字就算完事了。
「臣妾謝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杜若明馬上跪倒長拜，然後緩緩起身。雖然圖蘭寺的人昨晚對她進行過緊急的禮儀培訓，不過她會如此熟練還是跟從前她看的那些言情小說有很大關係。
這個傢伙長期被她母親強迫以男性身份存在，平時也就指望著偷偷看看那樣的東西來消解自己心中的苦悶，久而久之就把自己代入其中。
這種場面她很可能已經在腦子裡幻想過無數次了。因為她雖然在禮儀上格外嚴謹，顯示出她對這場儀式的重視，但臉上則顯露出難以抑制的興奮之色，當中飽含著期待之情。
路小斌突然覺得有些愧疚。因為這件事本質上就是一場結婚儀式，是許多女人最憧憬的時刻，卻被他拿來利用，作為拉攏她和她的手下們入伙的手段。
雖說杜若明知道後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也心甘情願入宮為妃，但她會這樣做，肯定是對皇帝抱有期待的。
路小斌覺得自己可能回應不了她的期待，因此自己也算是騙了她。
不僅是欺騙利用，他甚至還挑撥她與家人的關係。
早在冊妃詔書寫好之後，路小斌就命人抄寫了數份，一部分從皇城城牆上投至穆孟穎軍中，另一部分則有情報處送往黃昏城，再由斥候們散布到京城內外和京畿周邊，讓全天下都知道此事。
儘管那份招數上都是套路格式，但杜若明的身份那裡卻是路小斌特地要求寫上的——隱龍莊莊主之女。
路小斌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向隱龍莊示威，向他們透露出三個信息：一、朕知道隱龍莊的存在；二、你們莊主的女兒在朕的手上；三、她現在已經成為了朕的人。
對於路小斌來說這的確可以起到羞辱對方，打擊其士氣的效果，卻將杜若明置於了公開與家人決裂的境地。
雖然她的母親不是什麼好人，而那個莊主父親看起來要更加糟糕，但在她還是對他們擁有感情的。想到她情願離開父母追隨自己，路小斌的心裡愈發不是滋味了。
想到這裡他的態度不自覺地發生變化，從剛剛的些許不耐煩變得溫和了許多。他趕忙走下御階親自將杜若明攙起，微笑著說道：
「愛妃不必拘禮。這一早辛苦愛妃了，來，朕親自送愛妃回宮。」
因為感覺愧疚，所以路小斌對杜若明也十分熱情，還特地叫她作「愛妃」以示對她的親近。
「謝陛下。」
杜若明嬌羞地回答，然後伸出手被路小斌牽著，喜滋滋地和他一起向殿外走去。
「散朝吧，都散朝吧，眾位卿家辛苦了！」
話還沒說完，路小斌和杜若明已經消失在了門外，這時宣禮官也趕忙在後面喊到：
「退朝~~~！」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眾人只能朝著門口恭送他們那已經沒了蹤影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