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節 緣由

    「卿先看看這些罷……」劉徹拿著手中還帶著血跡的紙張,遞到郅都手中。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郅都看完,表面上雖然默不作聲,但劉徹明顯能看到,他手上暴露的青筋。

    劉徹看了,心裡微微點頭。

    郅都的性格,向來嫉惡如仇。

    前世,郅都主政南陽,不過兩三年,就殺的整個南陽地主豪強人人自危,調任中尉,更是大開殺戒,長安公卿皆稱其為『蒼鷹』。

    如今,見了河南郡的地方官如此作為,他能忍得住才怪!

    但,在這個問題上,劉徹很清楚,他要做的,只是將問題匯報上去,至於皇帝會怎麼考慮,怎麼決定,那暫時與劉徹無關。

    「麻煩卿將這些材料,秘密呈遞給父皇罷……」劉徹淡淡的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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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現在,劉徹也隱約猜到了,類似河南郡的地方官僚私自征繳算賦,收上去後,拿去幹嘛了。

    劉徹又不笨,想想大天朝當年攤派統籌款,提留款是拿來幹嘛的?

    無非就是發放各級衙門胥吏的工資,然後,上上下下,都分潤一些好處,公款吃喝養養小三二奶什麼的。

    這個道理,古今如一,不因時代的變遷而改變!

    因而,劉徹心裡很清楚,這個蓋子,暫時還揭不得!

    只是,劉徹好奇心比較重,按照楊豐記載的事情來看,河南郡等地的地方官,絕對不至多收了一次算賦。

    他們幾乎春夏秋冬。都會催繳。

    河南郡,根據去年的上計和人口普查,總共有二十四萬七千戶。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以每戶正常一年上繳六百錢的算賦來計算。

    河南郡的官員。一年要多收數千萬錢的算賦。

    這麼多錢,一個小小的郡守的能耐顯然是遮掩不了的,哪怕,他姓竇。

    這官場上,一件小事,都可能被政敵拿來大做文章,何況是每年數千萬錢的買賣!

    御史大夫衙門。廷尉衙門,還有丞相衙門,居然都在這個事情上。成了啞巴,劉徹甚至都沒聽人說過,有這樣的事情。

    嘿嘿,難道不奇怪嗎?

    姓竇可不是護身符!

    朝廷上不鳥竇家。不喜歡竇氏的人。一抓一大把!

    不然,當年,竇廣國為相的風聲剛剛放出來,朝野物議怎會那麼洶湧?

    於是,送走郅都後,劉徹一頭扎進了少府的檔案室,一直蹲到夜幕降臨,方才出來。

    走出檔案室的劉徹。一臉的無奈。

    數據,永遠不會騙人!

    劉徹現在已經差不多知道。這裡面的貓膩了。

    在少府的檔案里,劉徹發現,被劃歸給他這個太子的十個封縣,居然照常有算賦和田稅以及芻藁稅入庫,分文未少!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就是老劉家自己也是這場盛宴的參與者!

    本應該是從租稅、算賦和以及芻藁稅中扣除的每戶兩百錢的太子食邑費用,被人攤派了農民頭上。→

    這還是關中!

    劉徹此時感覺,心情無比沉重。

    連國家的最高層,金字塔的頂端,都參與到這場盛宴中,你還還能指望下面的官員有節操?不會有樣學樣?

    然而,此時此刻,摸到事情真相的劉徹,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在自己給自己挖墳墓!

    劉徹不知道,這事情,究竟是皇帝老爹自己也清楚,還是,有人在裡面搞鬼。

    兩者可能性,都存在!

    皇帝這種生物,永遠都不要指望它的節操會有下限!

    所謂的明君聖主,掉起節操來,連暴君都會感到恐懼!

    但劉徹卻覺得,這樣的事情,以他老爹和先帝的性格,大抵是做不出來的。

    不然,這豈非是自己抽自己耳光?

    前腳剛喊完輕徭薄賦,免除了一大堆田稅,後腳自己就給自己一巴掌,劉家人還沒這麼傻逼!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官僚們為了政績,沒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每年十月的考績,就是一條勒在漢家上上下下官吏脖子上的繩索。

    人口、戶數、田畝、稅收,哪一個都是考核的目標。

    為了頭上的烏紗帽,這幫傢伙,沒什麼事情不敢做!

    休說是區區攤派了,便是把農民逼的破產,賣兒賣女,甚至逼死,又與他們何干?

    而發展到現在這樣遍及全國的攤派加派,劉徹覺得,倒不是所有的官員,都喜歡這樣干。

    不然,晁錯、趙禹甚至張湯的態度,就不會那麼奇怪了。

    只是……

    你不干,別人都在干!

    這就好比在一個考場裡,其他考生都在作弊,你不作弊,那就只有等著被淘汰!

    一個很顯然的例子就是,前丞相故安候申屠嘉,兩袖清風,清廉一生,最恨貪污。

    但面對滿朝上下蔚然成風的賄賂之風,甚至連宮廷中都興盛無比。

    縱使是丞相,他也有心無力,只能保證自己不貪不拿。

    這麼想著,劉徹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望著太廟(太宗孝文皇帝廟)的方向,劉徹搖了搖頭。

    說起來,官風世風,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局面,他的那位皇祖父,起碼要負一半責任。

    當初,將軍張武貪污受賄,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結果,出於收買人心以及顯示自己胸襟的考慮,先帝並未嚴懲張武,反而,賜金,說要『以愧其心』。

    說到底,其實是護犢子罷了!

    誰叫張武是跟著先帝從代國到長安的老臣子,幾十年鞍前馬後的伺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張武究竟有沒有『慚愧』『內疚』『悔恨』,劉徹不知道。

    但劉徹只知道,從哪以後,賄賂之風愈演愈烈。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各衙門的辦事官員,誰沒拿過錢,誰沒接受過賄賂?

    便是宮中的宦官,收起賄賂,也是有恃無恐。

    大家都在想——和尚摸得,貧道就摸不得嗎?

    張武能貪,哥自也能貪!

    張武之外,鄧通,就是另外一個榜樣了。

    鄧通這個先帝的寵臣,以宦官之身,監管皇室鑄錢,搞到最後,天下鑄錢,一半姓吳,一半姓鄧……

    有這樣兩個榜樣在,不貪不拿的官員,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傻……

    劉徹搖了搖頭,局勢發展到現在,便是他,一時半會,也沒什麼章程。

    「只能等我即位後,慢慢清理這些爛攤子,歷史遺留問題了……」劉徹心中思索著。

    現如今的話,劉徹只能做到,嚴懲河南郡上下,殺雞駭猴,希望其他地方的官員們能收斂那麼一點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劉徹坐上馬車,在太子衛隊的護衛下,朝著夜色下的章武候府而去。

    現在,劉徹可不只想跟章武候溝通一下竇全的問題。

    他更希望,這位先帝的智囊,能教他一個至少讓官員們,不敢再這麼肆無忌憚的辦法(

    ps:咳咳,抱歉這麼晚才更……

    主要是今天又打了一次胺基酸……

    因為天氣太冷,打不快,結果,一瓶胺基酸打了十幾個小時,幾乎是一滴一分鐘……

    不過這樣的話,我大概能保證明年不會被什麼感冒什麼的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