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節 狂歡(1)【七夕快樂】

    「此外,鮮卑與烏恆,必須各出兩千騎,跟隨我軍行動…………」秦牧在大廳之上侃侃而談。𝟨𝟫ⓢⓗⓤⓧ.ⓒⓞⓜ

    一個個計劃,一個個部署,不斷的從他口中說出來。

    最終,一個安東都護府成立以來,甚至,安東的土地上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動員演練計劃展露出來。

    這次演練,涉及懷化郡境內的全部軍隊和預備役民兵武裝以及僕從軍的武裝力量。

    連遊俠們的保全隊,也被要求必須進行動員,並且在軍方的指揮和調度下,進行伴隨演練。

    總計調動的武裝力量,接近十萬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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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單是騎兵,就是兩萬之多。

    要知道,安東都護府成立至今,不過兩三年而已!

    全境人口,即使算上烏恆、鮮卑、韓國和真番這樣的僕從國和附庸國,即使再把倭奴和其他奴隸也算上。

    撐死了也才最多三百多萬!

    其中,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口,是最近四年才從中國遷徙而來的。

    而在現在,卻可以輕輕鬆鬆調動將近十萬的兵力進行冬演。

    這還是扣除了朝鮮和韓國等半島藩屬的力量的結果!

    若是,再調動朝鮮和韓國的力量,此地漢軍,怕是閉著眼睛也能拉出二十萬!

    這個情況,讓包括薄世在內的所有安東將官,都感到自豪和驕傲!

    他們用四年多的努力和奮鬥,將這片原本的東夷蠻荒之地,苦寒之地,徹底變成了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

    有了這樣強大的軍隊和如此多的人口,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將此地與中國分開。

    當年,太公望治齊,使齊魯這個故東夷之地,變為中國。

    太公望名載青史,永為後世祭祀。

    今天,他們在此地的功勳,千百年後,會被後人如何評價?

    這是一個連薄世都只要想想,就會渾身顫抖,難以自抑的問題!

    而此番冬演,需要動員的部門是如此之多,調用的資源,也是天文數字一般。

    所以,秦牧一直說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將事情的大概說完。

    這確實是一個考驗懷化郡的動員能力、物資和資源的調配能力,以及各個部門的協調能力的一次大考。

    考試合格了,就證明懷化郡,從此擁有了自己保護自己的能力。

    但若是搞砸了……

    在坐的將官,肯定要被長安斥責,甚至有人不得不鞠躬下台謝罪。

    所以,人人都是聚精會神,不敢漏掉任何一個字眼。

    不會有人願意在如今安東的高速發展時,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被人擠下去。

    在這片希望的沃土上,今日的卒子,明天就可能成為隊率,甚至司馬。

    護濊軍內就有很多從一個卒子升到隊率和司馬的例子!

    甚至,還有人升到了校尉!

    只是……

    大廳之中的亢長會議,卻成為了衛暴和成安兩個人的煎熬。

    衛暴今年三十多歲,生得虎背熊腰,以至於連成安在他面前,都顯得有些瘦弱。

    「成兄……」衛暴在沉默了半個多時辰後,終於忍不住跟成安搭訕:「都督去開軍議,怎麼這麼久?」

    一個優秀的遊俠大佬,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懂得跟上官府的眼色。

    在中國,沒有任何一個地下勢力,能離得開官府。

    更別說,敢跟官府對著幹了。

    當年,天下遊俠的精神領袖,大佬朱家,為什麼那麼風光?

    還不就是人家跟漢家列侯,甚至跟漢家天子都有交情?

    今天的劇孟,為何即便已經不在江湖,但天下遊俠卻依然將之視為大佬和偶像?

    還不就是人家,就在天子左右?

    「吾也不知……」成安面無表情的說道:「只是聽說,似乎是要動員屯墾團和護濊軍……」

    衛暴聞言,臉色一變。

    「動員屯墾團?」他撓了撓頭。

    作為遊俠,見多識廣,是必須具備的條件。

    倘若連地方上的事情都搞不清楚的遊俠,肯定是活不了多久的。

    「究竟是什麼原因?居然需要動員屯墾團?」

    在衛暴看來,動員護濊軍,遠遠沒有動員屯墾團,讓他更加驚訝和震驚。

    這既是在傳統上來說,漢家郡守冬演,一般情況下,只會動員郡兵,很少有人會動員地方民兵的緣故。

    更是屯墾團在這懷化大地上的赫赫威名!

    漢家在懷化擁有屯墾三十四個。

    其中不乏頂著『羽林衛』『虎賁衛』『細柳營』這樣的百戰雄獅的屯墾團。

    當屯墾制度發展到今天,屯墾團與軍隊之間,形成了緊密而強大的聯繫。

    屯墾團的百姓,在勞作之餘,全部都要接受從那些漢軍強軍之中,派遣來的軍官和教官的指揮,進行訓練和指導。

    而在同時,屯墾團也是漢室各軍安置自己的退役傷殘士卒的地方。

    在這些經驗豐富的軍官和教官們的督導之下。

    屯墾團的百姓,與其說是平民,倒不如說是一頭頭披著平民馬甲的猛獸。

    屯墾團之內,小孩子從八歲開始,就已經在教官們的教導下,學習怎麼裝卸和拆卸弩機了。

    某些天分優秀的孩子,在十二三歲,就已經被軍方盯上了。

    至於屯墾團本身的優秀青年,更是各個強軍在擴編時的第一選擇。

    去年,虎賁衛和羽林衛擴編。

    虎賁衛屯墾團和羽林衛屯墾團里,就有數百名青壯,通過了篩選,前往長安,成為了虎賁衛和羽林衛的士兵。

    哪怕是其他不怎麼出名的屯墾團,在安東的遊俠們眼中,也是臥虎藏龍的虎穴。

    沒有任何遊俠,敢在屯墾團的轄區內鬧事。

    因為那只會有一個結果被屯墾團的民壯吊起來掛在轅門上放風箏。

    甚至,曾經發生過十幾個五大三粗的遊俠,被二十來個屯墾團的半大小子給俘虜和繳械的故事……

    所以,在聽說了安東都護府居然要動員屯墾團的民兵時,衛暴滿臉的震驚和驚訝。

    這可是一支雖然不是軍隊,但實際上可能比很多地方郡兵,甚至比起一些地方的野戰軍還要強大的力量!

    動員屯墾團?

    這在衛暴眼裡,只有一個解釋:要打仗了?

    可是,問題是:跟誰打呢?

    衛暴擦了擦手掌,環顧懷化郡周圍。

    能讓安東都護府動員屯墾團的力量參戰的勢力,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是烏恆人跟鮮卑人一起造反。

    也不夠懷化郡的駐軍塞牙縫的!

    至於冰原上的蠻子和野人生番……

    需要出動軍隊嗎?

    目前,四支保全隊,加上保全隊僱傭的烏恆騎兵或者鮮卑騎兵,已經攆的他們哭爹喊娘了。

    雖然,從齊魯被遷到朝鮮平壤的儒生們,天天嚷嚷著『兵者兇器』要以德服人。

    但安東全境之內,信他們的人,沒有幾個。

    至於願意聽他們說話的,更是寥寥無幾。

    在這裡,在這些年來,移民、遊俠、屯墾團、商旅、列侯勛貴以及當地的土著,雜居在一起,彼此交融,彼此融合。

    在此地的特殊氣候和特殊地理以及特殊環境下,新的價值觀和新的民風,漸漸形成。

    安東人沒有齊魯的婉約。

    在這裡,也沒有時間去玩什麼風雅或者慢條斯理的去搞什麼『君子之道』。

    要是什麼事情都磨磨蹭蹭,不能立即決斷。

    那麼,百姓就可能會誤了天時,不能及時將種子播種,以讓其在最適合的時候,生長和繁育。

    遊俠誤了時間,就可能會少淘金,甚至,地盤被人搶走。

    商賈要是磨磨蹭蹭,那麼,市場和利潤,就會成為別人的。

    甚至,就連陳嬌的捕鯨,也得快。

    稍稍一慢,鯨魚就沉入了深海之中。

    所以,此地的生活節奏非常快。

    人們,無論是農民還是商人、遊俠,都必須抓緊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抓住每一個可能利用的機會。

    來為自己,為子孫,為家庭,儘可能多的多賺錢,多種地,多產糧食。

    以便在冬天大雪降臨時,能守著溫暖的火室,看著兒女們吃著各種美食。

    而不是瑟瑟發抖的蜷縮在房裡,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兒凍死餓死。

    所以,在安東,實用和效率,成為了首選。

    也成為上至諸侯王,下至黎庶,都共同認可的道理。

    自然,思想和學術,也必須跟此地的民風以及民心相符。

    你說的話,連百姓都不想聽,貴族不願意接受,遊俠和商人都牴觸,那,你的話,就等於沒說。

    於是,自齊魯遷徙而來,原本趾高氣揚,打算教化夷狄,大興一世的儒家,遭遇了滑鐵盧。

    在安東,哪怕是在朝鮮王國,他們幾乎得不到支持者。

    反倒是,兩年前,幾個趕著兩輛馬車,攏共就三五個人的新雜家在此地大興!

    時至今日新雜家的學苑,遍及安東各地。

    甚至深入了真番和韓國,乃至於烏恆。

    成為了上至貴族,下至黎庶都認可和信賴的顯學!

    就連遊俠兒和商賈們,也接受和認可了新雜家的理念。

    得到了支持後,雜家發展迅猛。

    到今天,平壤學苑,號稱弟子三千人,聲威顯赫於安東全境,通行於閭里、官衙。

    多數興起於安東的商賈和貴族以及軍官,都將自己的子嗣,送去了平壤學苑,學習新雜家的理念與學問。

    甚至,很多人,都願意大筆大筆的捐獻錢物給平壤學苑,用於購置印刷品、筆墨以及擴充學苑的學舍。

    至於儒家?

    哪怕是頂著一個孔子嫡傳的名頭,門下弟子門徒,也才不過數百而已。

    被新雜家全面吊打和羞辱。

    而自稱『新雜家』的平壤學苑,之所以能發展得如此迅速和迅猛,並且得到廣泛支持。

    原因只在於,他們的理念和學說,全面適應和適合安東地區的現實要求和百姓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理念和學說,通俗易懂,膾炙人口,傳播起來毫無障礙。

    就是衛暴這樣沒上過幾天學,文化不高的大老粗,也能理解他們的學說。

    諸如『禮儀生於富足。盜竊起於貧窮。』

    『士欲宣其義,必先讀其書。』

    『夫道成於學而藏於書,學進于振而廢於窮。』

    等等,諸如此類的名句,哪怕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也能理解,也能有所得。

    而對衛暴這樣的遊俠兒來說。

    他更喜歡平壤學苑的夫子們,發散出來的那些心靈雞湯。

    什麼『和氏之璧,出於璞石。隨候之珠,產於蜃蛤』『賢愚在心,不在貴賤,信欺在性,不在親疏』。

    讓衛暴深以為然。

    大丈夫的命運,當然是大丈夫自己來掌握。

    跟什麼血統、貴賤、身份地位,根本沒有關係!

    高祖用布衣得天下!

    陳涉以城旦而掀翻秦朝!

    這也符合安東地區的現狀。

    此地的百姓,百分九十以上,都是從前的破落戶、佃戶甚至是他人的家奴。

    現在,他們發達了,自然不希望也不可能信什麼血統決定命運啊,出身決定未來之類的鬼話。

    安東人在這懷化,在這茫茫的雪原之中,一點一滴,用自己的汗水和勤勞,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園。

    於他們來說,這就是:天行健,君子自強以不息的最好註解。

    甚至於,新雜家們,連此地的貴族和權貴們的喜好,也照顧到了。

    因此,安東之地,地處苦寒東夷之地。

    最開始的時候,諸列侯家族,都是將家裡那些可有可無的庶子甚至沒有繼承權的庶孽子打發過來的。

    很少有嫡子和世子來此。

    對這些人來說,他們在家族之中,不受重視,從來都是被無視和輕視的對象。

    所以,他們也很喜歡平壤學苑的理念。

    甚至有人覺得,平壤學苑的夫子們,簡直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而在這些傢伙,靠著經營加恩封國,而富的流油後,當然會覺得,這是自己努力的緣故,跟自己的哥哥沒什麼關係。

    也不希望自己的哥哥來搶自己的東西。

    「會不會是……」衛暴抬頭,看向成安,忽然說道:「天子再次預見了匈奴人可能要襲擊安東?」

    成安也抬起頭看向衛暴,然後舔了舔嘴唇:「極有可能!」

    兩年多年前,當今天子提前幾乎半年,知道了匈奴將要入寇馬邑。

    於是,提前動員了禁軍和虎賁衛、羽林衛,馳援馬邑。

    於是,有了馬邑大捷!

    今天,天子再次預見了敵人的來襲……

    這又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

    衛暴和成安,相視一眼。

    匈奴人……

    數年前,匈奴人可能還是魔鬼的化身,世界的恐怖來源。

    但現在嘛……

    衛暴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匈奴人,在馬邑之戰後,已經跟移動的黃金,活動的武勛掛鉤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