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我們什麼時候把沈樂抓走?(求月票)
「已經很不錯了。」
「修復的難度已經很低了。」
「至少你是整塊挖出來的,所有的物件,都在它應該在的地方,不用你絞盡腦汁去考慮要怎麼拼。」
「寶石也鑲嵌在原位————」
「之前修復鷹頂金冠飾的時候,那一批金器,好多都是破損的————上面鑲嵌的瑪瑙,玉石,綠松石等等,都被砸下來了————」
「還是銀行員工幫著砸下來的!因為覺得金子上鑲嵌寶石,不容易融化黃金,影響黃金純度,不能賣個好價錢!」
「那都是珍貴的文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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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七幾年的事情,不說了————」
老師們隔著玻璃窗,指點,安慰,羨慕,很快變成了八卦、吐槽和追憶當年。
沈樂一個人站在工作室內,小心翼翼,按照老師們的指點,一件一件,把所有的文物整理好,放進一個個保管箱。
金器,寶石,石珠串,假髮,大氅,骨杖————
哪怕泥土當中,還剩下一點點有機物,甚至有機物的印痕,也要把它恭恭敬敬地拍完照,再恭恭敬敬地從土裡捧出來,單獨放置分析印痕,能看出它到底是毛皮,還是毛氈,還是織物,是麻織品還是毛織品,抑或是絲織品;
殘存有機物就更好了,提取出來檢測,甚至能測出它是羊毛、牛毛,還是馬毛!
所有的文物全部安置完畢,才按照先易後難的順序,開始一件一件檢測、一件一件研究怎麼修復。
當然,沈樂自己的判斷,和老師們的建議,都是一模一樣:「先易後難。從最穩定的金器開始!」
他取出最顯眼的那件金冠,先用木籤、毛刷去污,去離子水清洗,再用去離子水兌上少量中性表面活性液,用柔軟的毛筆輕輕刷洗。
上面的泥土結垢幾乎洗淨,最後一點附著在條紋和裂隙深處的污漬,也在超聲清洗機的震動下離開表面。
最後,沈樂還扔了一大把清潔術,確保它上面沒有任何污漬,暴露出下面黯淡的金色:「————果然還有藍綠色吧————我就知道古代鍊金不純————」
沈樂嘀嘀咕咕,舉起相機拍攝微距照片,發給外面等待著的教授們看。幾位教授也並不驚訝,只是提示沈樂:「用XRF掃描儀掃一掃————看看它的元素種類————」
「明顯是黃金裡面不純的成分就算了,如果是外面粘附的————」
「外面粘附的也不能去掉啊!最小干預原則!」
「那不能一概而論的!沈樂要修復的是法器,和我們平時修文物不一樣!」
得,沒說幾句,這就吵起來了。沈樂聳聳肩,關閉了耳朵,開始按照自己的想法繼續進行修復一主要是看上面的藍綠色鏽跡,是否蘊含足夠強的靈性,是否和金冠本體的靈性相互流動、融為一體。
嗯,很好,是在一起的,不用死命去除鏽,少了一項工序!接下來,只要做好緩蝕就可以了————
他架起高解析度相機和三維掃描儀,咔咔給金冠拍照片,生成三維模型。接下來,將它小心放在ct機上,掃出三維圖像:「看看斷裂!看看裂隙!每一道裂隙都要看清楚!還有它上面的紋路一哪些是鏨刻出的紋路,哪些是長期在土裡埋藏,疊壓出的摺痕————」
X射線穿透金屬,沈樂在裡面看,教授們在外面看。沒一會兒,一條條斷裂、一條條變形、一條條鏨刻紋路,已經被仔細標註出來。
老教授好久沒有修復這等遊牧民族風格的金器,多少有點兒上頭,甚至做出了它原本形狀的三維圖像:
金冠頂部,那隻巨大的猛禽雕塑,左翅根部有一道細微裂痕。不大,甚至可以說肉眼難辨,但是放著不管,長期在應力下一定會斷裂;
鳥頭頂部的綠松石不是一塊,而是三塊,在金絲的串聯之下,甚至可以讓金鳥隨著人的動作點頭,只是那金絲也快斷了;
金帶上有三處斷裂,其中一處斷裂,邊緣有明顯變形,應該是長期擠壓所致「先矯形吧————矯形完,再焊接————」
沈樂嘆著氣拿出最小的一套錘子,木砧,橡皮錘,等等等等,都是他當初學習打金,手打了一套蓮瓣金碗留下的工具。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一下一下沿著紋路敲打,把它該展平的展平,該打到凸起的打到凸起。
一邊打,一邊聽隔壁的老師提心弔膽指示:「輕點啊—寧可打輕一點,也不要打重了,一下一下看準了打,不急,我們現在不
缺時間————」
不缺時間,也不缺控制力。沈樂打了兩下之後,就延展開精神力,滲入金鷹內部,在其中反向托住錘子。
當,當,當,他的雙手穩如磐石,每一下敲擊,力度、角度和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
就算失手也沒關係,反正,還有精神力在下面兜底呢!
半天時間,原本歪斜蜷曲的猛禽被完全扶正。彎曲的翅膀重新舒展,隨著沈樂托起它的動作微微顫動,如在撲擊。
展開的雙翅上,鏨刻著柔順的羽毛紋路,雙爪彎曲有力,喙下叼著的紅寶石,猶如一滴凝固的鮮血————
「好啦!焊接修復!」
這道工序沈樂也是熟手了。雷射精密焊接,有現成的焊料,有現成的頻率控制。
唯一有點難度的,是金冠和先前的青銅器更薄,弧度也更複雜一些。
沈樂需要時時調整它的角度,讓雷射束精準地沿著裂縫走動,不能停留過多,也不能偏移任何一點————
「完美。」
屏息凝神,一邊操作焊接,一邊用精神力包裹住焊縫,引導靈氣流動。
終於,金屬熔化、流動、填補裂縫,只在原有的縫隙處,留下一條條幾不可見,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的焊縫————
「幹得漂亮!接下來,一鼓作氣,把所有的金器都幹完!」
金帶上蜿蜒的圖案,雖然拙樸,卻充滿了草原文化的野性和力量。
鏨刻的線條流暢而富有張力,動物肌肉的起伏、拼死搏鬥的瞬間,都被人類的觀察和想像,凝固在黃金之上:「虎咬牛————雙虎咬斗————狼搏鹿————鷹啄鹿————」
沈樂小心翼翼,清理金帶上、金飾片上,每一道紋路中的殘留污垢。
當兩千年前的雕刻重見天日,哪怕是他,也要微微閉目凝神,才能面對其中的靈性衝擊:
那慘烈的殺氣,那些野獸拼死搏鬥的兇狠,甚至那一聲聲的怒吼,仿佛都從雕刻當中傳出,又仿佛野獸的靈魂,被拘束在了黃金當中————
「好吧————還要給它鑲嵌寶石————話說寶石鑲上去,它可別真的活過來啊————」
從墓葬中清理出的寶石,數量居然還不少。有綠松石,有瑪瑙,有琥珀,有————這是啥?藍寶石?總不能是玻璃吧?
沈樂一一辨識、測量、記錄。他不是地質系的,不認識許多寶石,只好一邊查資料,一邊請教,一邊嘀咕:「這怎麼還有貝殼————出土的地方離海邊很遠,離貝加爾湖也很遠啊!交易來的?搶來的?」
「哎喲,這顆瑪瑙裂了————要不要修復呢?算了,感覺它被鑲上去的時候就是裂的,保持原樣,不修了!」
「這玩意怎麼鑲上去的————凹坑變形了,脫落了,把金片整一整————這裡有腳爪————
這是————粘上的?我看看粘接劑是什麼————」
他比對三維模型上的凹坑形狀、大小,又比對寶石元素成分,和金片凹坑上留下痕跡的元素成分,努力找到每顆寶石本來的位置。
金冠上,猛禽羽翼的空處,那是為紅瑪瑙留下的;
金帶上的猛虎,眼睛是一對綠松石;
金飾片上的奔馬,額頭鑲嵌著藍色的寶石————
沈樂照著原始粘接劑檢測出來的結果,調製天然樹脂混合蜂蠟製成的粘接劑,加熱至
熔化,輕輕滴入凹槽。
小心放置寶石,輕壓至冷卻固定「不好了!你們還真活過來了啊!給我回去!」
精神力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把那振翅而起的雄鷹,把那撲擊怒吼的猛虎,把那奮蹄疾奔的駿馬,一一壓了回去。
沈樂退後幾步,看著工作檯上金光熠熠的文物,閉上眼睛,長長嘆一口氣:「最簡單的可算完成了————謝天謝地,接下來的修復,千萬別給我出么蛾子————」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雙手和精神力齊上,才把那團假髮捧起,轉移到特製的水槽當中。
這團用馬毛和人發混合編制,已經板結成塊的東西,裡面摻雜了足夠多的泥土,以及腐朽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
在不清理乾淨之前,什麼修復工作都沒法做!
「溫水漂洗————」
沈樂拎著水壺,沿水槽內壁,緩緩注入去離子水,讓水面淹沒假髮。
然後,雙手按在假髮附近,輕輕地移動,拍打,讓輕柔的水波掠過假髮:
這是他在清洗脆弱朽爛的織物時學到的技巧,能夠讓水流帶走污垢的同時,儘量不傷到需要修復的文物可憐那些假髮都快要碳化了,挪動的力量稍微大一點,它都敢直接掉渣啊!
在沈樂的反覆漂洗之下,泥土逐漸溶解、剝離,露出底下棕黑交錯的毛髮。
換水,換水,再換水。開始是去離子水,接下來,是加了中性表面清潔劑的去離子水說人話,就是加了絲綢洗滌劑的娃哈哈純淨水。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每半小時,沈樂就要檢測一次水溫和PH值,哪怕水看著還乾淨,也要隨時調整————
當漂洗出的水基本清澈,肉眼也看不出明顯污垢之後,沈樂開始一把一把向假髮上丟清潔術。
精神力千絲萬縷地展開,靈力如微風一樣裹住每一根毛髮,帶走最後殘留的泥土微粒,以及,不該存在的有機降解產物:「好啦————接下來,加固————」
假髮,不管是人的頭髮還是馬毛,在土壤里埋了幾千年,蛋白質都已經嚴重降解,強度降到碰的力量稍微大一點,它就能斷給你看。
好在沈樂處理這種事情也是經驗豐富,人發,馬毛,絲綢,這都算是同一種物質,同
一種處理手段:
絲素蛋白溶液!
上!
一大瓶一大瓶,閉著眼睛往下倒,倒得織物修複方向的教授一哆嗦一哆嗦:「500塊————500塊————又是500塊————你好歹把假髮壓平了倒啊!或者,你弄個形狀合適的水槽,還能省點兒溶液!」
不好意思,不存在的,土豪沈樂不差這點錢。
實驗室里小心翼翼,恨不得用吸管往下滴的溶液,他非常豪氣地倒了五六瓶,直到淹沒所有的假髮:「生長素!!!」
淡綠色的法術靈光拂過毛髮。
像當年從毛囊細胞里被塑造成型時一樣,像所有的絲綢被春蠶吐出的時候一樣,它們回到了最初的時候,最好的時候宛如時光倒流,原本乾枯脆弱的毛髮逐漸恢復彈性,失去的光澤也一點點回來。
一牆之隔,教授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盯著屏幕上的假髮,幾乎把眼珠子瞪出來:「每次看都覺得好神奇。」
「是啊————法術這種東西,真的好不講理————」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把他抓去,讓他把所有的古代服裝都修復一遍?」
「還有古畫啊!古畫!至少那些絹畫!這樣修復一遍,又能管好幾百年了,不至於現在展出都不敢展出!」
「等他忙完這一波吧————沈樂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也熱愛文物修復事業的————」
「看,修復成功了!」
「所以不要管毛氈什麼的嘛,有這種手段,誰還修復不好了!」
「呃,給它重新梳理,去掉毛球,梳辮子什麼的,可能難點兒————」
「難也讓他慢慢搞去!我們也上不了手啊!」
沈樂:
老師們,你們就這樣看我笑話的嗎?
好歹給個指導啊!
一我知道,你們手都很巧的,至少在家都會打毛衣,會給女兒扎小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