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湖。
從清晨開始,一股奇異的香氣就籠罩了整個御風山。
這味道不似花香濃郁,也不像檀香厚重,而是一種帶著草木清冽的甘甜。
聞進鼻子裡,像是大熱天喝了一口冰鎮泉水,連日熬夜工作的疲憊感竟在幾次呼吸間消散了大半。
「這味道是從湖心島飄來的。」
陳棟秘書手裡的平板電腦記錄著空氣成分。
「檢測不到任何揮發性化學物質,但空氣負離子濃度爆表了。」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警戒線外。
負責外圍巡邏的安保人員最先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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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那些怕人的松鼠、野兔,甚至不知從哪跑來的流浪貓狗,此刻全都整整齊齊地趴在警戒線邊緣。
它們沒有爭鬥,沒有喧譁,腦袋全都朝著景湖的方向,前肢伏地,像是在朝拜。
「這不科學,但很玄學。」
王建國拄著拐杖,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萬獸朝拜,這是瑞獸出世的徵兆啊。」
這一奇景被幾個滯留在山腳的長焦鏡頭拍下,不到半小時。
「御風山動物集體成精」的詞條就衝上了熱搜。
湖心島。
李辰盤踞在特製的巨大石台上,面前懸浮著一團色彩斑斕的霧氣。
那是數百種藥材被龍火提煉後剩餘的精華。
「收。」
李辰張口一吸,漫天七彩霧氣如長鯨吸水般湧入他的腹中。
這些藥氣雖雜,但對他恢復元氣聊勝於無。
隨著霧氣散去,九顆漆黑如墨、表面坑坑窪窪的藥丸懸浮在半空。
看起來像是在泥地里滾過一圈的羊糞球。
李辰用龍鬚撥弄了一下其中一顆。
「這就是凡間藥材的極限了。」
他心中暗嘆。
若是在修仙界,這種雜質多到硌牙的丹藥,連餵靈獸都嫌寒磣,只能算是煉廢了的殘次品。
不過,也好在這一點,雖然雜質多,但是並沒有丹毒。
李辰龍爪輕揮,九顆丹藥穩穩落在石台上。
幾分鐘後,陳棟和王一軍氣喘吁吁地趕到。
那股異香消失的瞬間,他們就猜到龍尊完事了。
「龍尊大人,這……」
陳棟看著石台上那幾顆不起眼的黑丸子,心裡有些打鼓。
這賣相,跟傳說中的仙丹差距有點大。
「拿去。」
李辰眼皮都懶得抬,「一共九顆。」
陳棟連忙上前,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特製玉盒。
這是聽了王老建議特意找來的,說是能鎖住藥性。
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一顆顆裝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龍尊大人,這藥服用時有什麼講究?」
陳棟蓋好盒子,恭敬地問。
「這藥雖然品質低劣,但藥力對凡人來說依舊過於狂暴。」
「一顆化入一噸水中,攪拌均勻。」
「每人飲用一杯即可。若是直接吞服,爆體而亡別怪我沒提醒。」
王一軍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幸虧問了一句,否則真要出人命。
「品質低劣……」
陳棟在一旁苦笑。
能讓人爆體而亡的藥,在龍尊大人嘴裡只是「品質低劣」。
「去吧。」
李辰揮了揮爪子。
兩人如獲大赦,抱著玉盒匆匆離去。
當晚,神龍研究院燈火通明。
那顆被切下一丁點粉末用於分析的丹藥,讓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見鬼了。」
生物學家程雨看著顯微鏡下的成像,喃喃自語。
「這種分子結構根本不可能穩定存在。它在不斷地分裂、重組,就像是……活的。」
「結論?」
陳棟站在她身後,神色凝重。
「無法複製。」
程雨摘下眼鏡,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這根本不是化學合成能做到的。這是上帝的傑作,或者是……神的恩賜。」
「我建議先找些動物做實驗。」
程雨摘下眼鏡,「直接飲用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問題。」
「也對。」
王一軍點頭,「雖然龍尊大人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謹慎一點總沒錯。」
陳棟卻是搖了搖頭。
「這樣做雖然能夠試出問題,但是一共也就九顆,喝一點就少一點。」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玉盒,「總不能沒了就找龍尊大人煉製,費時費力,藥材也不夠。」
「我覺得可以用在一些病人身上。」
......
當天夜裡,京城腫瘤醫院。
孫正躺在病床上,氧氣管掛在鼻腔,各種儀器的滴滴聲此起彼伏。
他才三十出頭,頭髮卻已經白了大半。
這個從國外放棄優渥條件回國的年輕科學家,剛回來就被查出了晚期肺癌。
癌細胞已經擴散,化療做了三個療程,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周醫生,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孫正費力地轉過頭,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這些藥留給有希望的人吧,別浪費在我身上了。」
周醫生是腫瘤科主任,五十多歲,醫術精湛。
可面對孫正這樣的病例,他也只能搖頭嘆息。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周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孫正閉著眼睛,以為又是來勸自己堅持治療的。
「孫院士。」
周醫生在床邊坐下,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我這次來不是勸您的。」
孫正睜開眼,那雙曾經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黯淡無光。
「陳局長那邊傳來消息,有一種新藥。」
周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絕密的事情,「這種藥……據說能夠治療各種疑難雜症。」
孫正的眼皮動了動,沒接話。
他在國外見過太多打著「特效藥」旗號的騙局,這種時候來推銷新藥,大概率是想拿他這個快死的人當小白鼠。
周醫生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著搖了搖頭。
「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話說得很謹慎,「這藥從未實驗過,就連動物實驗都沒有。說是藥,其實連臨床審批都沒走,算不上正規藥物。」
「我也不知道韓書記那邊為什麼要找您……」
孫正的手指在被單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懂了。
這藥來路不明,沒人敢試。
可官方需要有人試,而他這種躺在病床上等死的人,是最合適的實驗品。
用就用吧。
反正橫豎都是死。
「不用說了周醫生,我願意。」
孫正的聲音還是那麼虛弱,但語氣卻格外平靜。
「臨死之前,能夠為國奉獻我的生命,也算是了了我的遺願。」
周醫生盯著他看了幾秒,長嘆一口氣。
「周醫生,把藥給我吧。」
孫正看著窗外的夜色,「我的時間不多了,早一天用,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周醫生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瓶子裡是稀釋好的藥水,只有一小杯的量。院士,如果喝下去之後有任何不適,立刻按鈴。」
孫正接過瓷瓶,手指在光滑的瓶身上摸了摸。
輕飄飄的,像是什麼都沒裝。
打開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了出來。
不像藥,倒像是某種茶水。
孫正仰頭,一口將瓷瓶里的液體倒進嘴裡。
入口微甜,帶著一絲草木的清氣,滑進喉嚨的瞬間,整個胸腔突然湧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