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千份考卷全部密封,送入貢院閱卷。
此事由知貢舉的官員負責。
科舉閱卷非常嚴格,糊名、抄錄,然後送到閱卷官手中評定。
按照往常的慣例,先從第一科開始,但是今年特殊,閱卷的順序倒過來,先從策論開始閱卷。
原因很簡單,樞密使童貫準備前往西夏開戰,他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對策。
當然,此事也經過宋徽宗的同意。
卷子糊名、抄錄後送到國子監博士手中篩選。
最後,10份卷子送到了樞密使童貫手中。
國子監祭酒董逸指著10份卷子,說道:
「童樞密,這10份時務策為最佳,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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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從頭開始,一份一份審閱,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這些答卷,都有些道理,但沒有很好的。
直到最後兩份,童貫眼前一亮:
「此人精通朝政,對我朝、西夏局勢洞若觀火,難能可貴!」
董逸看了一眼,點頭道:
「我也覺得不錯,作為舉人,對朝政能有如此見解,非常不錯。」
「不過,這一份也很好。」
董逸指了指最後一份。
童貫把卷子放好,拿起最後一份。
只看了幾行字,童貫的臉色便嚴肅起來:
「堡寨推進、步步蠶食、重金誘降、瓦解內部!」
「嘶...」
童貫把卷子放在桌上,仔細閱讀每一個字。
許久...童貫直起身子,驚呼道:
「此子懂兵法、有權某!」
如果說剛才那份卷子對朝政很了解,那麼這份卷子就是給出了具體的方略。
「我當時看到這份卷子,也是驚訝。」
「此子不僅知曉西夏虛實,還知道邊關局勢,給出了用兵策略。」
童貫再次閱讀,把裡面的方略全部記下了。
「此子雖然懂得方略,但畢竟小氣了。」
董逸臉色愕然...
童貫繼續說道:「他只說了用兵之方略,卻沒有宏觀坐而論道,所以...他第二!」
嘴上這麼說,童貫很好奇,這個考生叫什麼。
刺啦!
童貫撕開了糊名的紙,見到兩個字:
武松!
「童樞密,不可!」
董逸嚇了一跳,閱卷不能看名字,這是規矩。
「我已經定了他第二,看又何妨!」
說罷,童貫又撕開另一張卷子的名字:
李傑!
「就這麼定了,李傑時務策第一、武松第二!」
「其餘的卷子你們看吧,我明日還要啟程趕往秦鳳路。」
「對了,這份卷子我帶走!」
童貫把武松的時務策答卷塞進袖子,揚長而去,留下董逸一個人凌亂不堪。
若是其他人,他敢去宋徽宗面前告狀。
可童貫是徽宗的寵臣,說了也沒用。
無可奈何,董逸抱著剩下九份卷子回到閱卷室。
國子監博士胡瑗和其他幾人候著。
「祭酒,樞密使定了名次嗎?」
董逸把卷子放在,嘆息道:
「定了第一、第二名。」
「誰是第一?」
董逸把撕開的卷子拿出來,說道:
「李傑第一。」
其他人追問道:「誰是第二?」
「武松第二。」
國子監博士胡瑗心裡咯噔一下。
恩州府解試的時候,胡瑗是主考官,他非常看好武松。
這次省試,武松到了汴梁,按理說,他們應該見一面。
但是為了避嫌,胡瑗一直忍著沒去。
聽聞武松定為第二,胡瑗心裡有些不爽。
他覺得武松應該第一才對。
「武松是哪一張卷子?」
胡瑗追問,董逸說道:「就是那張:堡寨推進、步步蠶食、重金誘降、瓦解內部的卷子。」
胡瑗找了一下,沒見到。
「卷子呢?武松的卷子呢?」
董逸無奈地搖頭道:
「樞密使拿走了,他說..他要那張卷子,明日出發前往秦鳳路。」
胡瑗差點氣炸了,嚷嚷道:
「豈可如此、豈可如此!」
「樞密使拿走武松的卷子,那便是定邊良策,為何武松判為第二?」
「武松明明就是第一,我要到聖上那裡告狀!」
董逸心裡也不爽,但是沒辦法。
「胡博士,噤聲!」
「你到聖上那裡告狀,又能如何?」
「武松雖然時務策判為第二,但還有兩科,最後的名次尚未定下。」
省試最後的排名按照三科平均分,所以武松還有翻身的機會。
「祭酒,童樞密為何定武松第二?」
「他說武松小氣了。」
胡瑗憤憤不平,譏諷道:
「我看童樞密想占有武松的方略,才把他定為第二!」
董逸皺眉道:「胡博士,慎言!」
胡瑗冷哼一聲,心中憤然。
董逸安撫了胡瑗,繼續審閱其他兩科的卷子。
閱卷不是輕快的事情,鎖在院子裡苦熬。
胡瑗一份接著一份審閱,希望看到武松的卷子。
可是看了數百張卷子,卻不見武松的蹤影。
卷子經過專門的硃筆抄錄,無法從字跡判斷。
但武松的朱子理學很有特色,只要見到,就能認出來了。
童貫故意把武松判為第二,胡瑗只要見到武松的卷子,就把武松定為第一。
看了又看,卻總也見不到武松的卷子。
胡瑗心中焦急的時候,一個審閱官驚呼道:
「此子論述絕妙!」
胡瑗心裡咯噔一下,趕忙起身走過去。
其他閱卷官也湊過來看卷子: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妙哉、妙哉!」
「容我看看後面的答卷。」
看完後面的答卷後,眾人驚呼:
「格物致知,這論述堪比那武松的存天理、滅人慾!」
「大有不同,大有不同,存天理、滅人慾之說,乃是理向外求。」
「而這格物致知乃是內求,往內心求真理。」
「這格物致知與《道德經》之說吻合,妙啊!」
國子監祭酒董逸見他們說得熱鬧,也起身走過去。
看完卷子後,董逸驚訝道:
「居然有此論述!」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審閱官也叫起來:
「這個考生的論述精妙至極。」
「拿來看看!」
審閱官把卷子拿過來,鋪在桌上,只見卷首寫著:
禮也者,理也;理也者,性也;性也者,命也。
再往下看,論述的核心也是格物致知。
看完後,董逸說道:
「這是同一個考生的卷子!此子的學問一以貫之!」
「呀,這論述比武松的存天理、滅人慾更上一層樓!」
董逸之所說陽明心學比朱子理學好,不是因為朱子理學、陽明心學有高下之分。
而是因為當今皇帝宋徽宗崇信道教,陽明心學更符合宋徽宗的品味。
所以董逸才說,陽明心學勝過朱子理學。
胡瑗內心一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