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太陽下蛋

  方九花了點時間把思路理清。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重置機和維多利亞的破碎,單純是源於一場自作自受的意外。

  現在情況反轉了——好吧其實也沒反轉,意外仍然是意外,區別在於這次意外背後的原因不是重置衝擊能,而是方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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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句話說,是方九間接性把心王送回了過去,撞爛重置機,順便還把維多利亞創得東一塊西一塊,莉雅正是由此而生。

  「怎麼又繞回來了呢……」

  方九站在裂隙前,摸著下巴,自顧自地嘀咕。

  話說為什麼心王能夠跨越時間,回到遙遠的過去。

  方九思考著這個問題,觀察起面前這道位於時間盡頭的巨大裂隙。

  蛛絲狀裂痕在虛空中四處延伸,裂痕本身呈淺藍色,煥發微光,然而裂隙中央的空洞部分卻布滿粘稠的猩紅,外圈邊緣好似有鮮血在流淌,兩種色彩法則正以某種方九從未見過的方式相融。

  是因為【藍色】和【紅色】融合了?

  方九皺緊眉頭,想起心王咆哮怒吼著沖向自己的畫面,以及自己伸出手掌試圖抵擋時,不自覺外溢的那份偉力。

  一方是代表【維度】力量的紅,另一方則是象徵【時間】的藍,兩者之間出乎意料的對碰,最後才引發了心王的時空跳躍現象。

  「那這事還真是巧了……」

  方九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再次望向裂隙空洞的另一端。

  更準確地說,他正望向過去。

  ——過去的維多利亞仍在專注於操控重置機,希望在此處讓自我連帶著【橙色】回歸始源真主,然而裹挾著恐怖力量的心王正急速滾動著,以不規律但很瘋狂的勢頭,從遠處向維多利亞和重置機靠近。

  方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腦海中浮現出上前干涉的念想。

  但是他很快就放棄了。

  先不提強行干涉導致方九無法與始源真主融合,進而產生悖論的情況,救下維多利亞,則意味著莉雅將不會誕生。

  這可不好。

  儘管莉雅又吵又鬧又傻唄,還經常說小聰明話和小禮貌話,半夜睡姿邋遢,飯桌上的吃相堪比偽人,唱歌跑調,愛犯賤還有嚴重網癮,但對於方九來說,莉雅還是比維多利亞好上千八百倍。

  更重要的是,方九意識到自己無法干涉這一場景。

  當他嘗試著將手伸向裂隙中央的空洞時,一股明顯的斥力便將他的手掌擠開,像是在告訴他不要去破壞和影響歷史。

  很顯然,這是坎蒂絲提到過的「時空自修正」力量,即時間會自己保護自己,尤其是越重要的節點,自修正力量就越強。

  當然,強行干涉並非不可能。

  方九能感覺到,如果在這裡顯化始源真主,祂完全有能力去干涉這一幕。

  但是現在沒有這個必要,方九再怎麼喜歡瞎折騰,也不至於在這會兒作死作個大的。

  他選擇靜觀其變。

  按照歷史,沉浸於與真主融合妄想中的維多利亞完全沒注意到心王的到來,而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

  伴隨響徹帷幕的巨響,維多利亞也被當場撞成三塊,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不同方向飛去。

  重置機當然也沒好到哪去,它的核心部件和外置模塊四散橫飛,被帷幕通道里流動的色彩沖走。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方九突然看見一抹亮色在面前急速放大。

  「臥槽?」

  方九大受震撼,急忙後退半步。

  然後一張發亮的光碟就穿過時空間的屏障,從裂隙另一端飛了出來。

  方九原地一愣,確認它沒有危險後,伸手接住了它。

  它表面光滑,純淨無垢,中央暴露出圓形的孔洞,像是一張嶄新出廠的碟片,除了微微煥發著光亮之外,看不出其他特別的地方。

  也就是小潘不在這,不然它看到肯定很激動——因為這玩意乍看起來就像那種村口老流氓珍藏的老片,就是上網查都查不到,只能用DVD或者VCD這類老舊放映設施才能正常播放,自帶老年代濾鏡,拿給80年代的老爸看他都得抱著懷念仨小時青春的那種……

  方九這會兒還有點懵,本來從時空另一端飛出一張碟片這事就夠讓人懵逼的。

  但更離譜的是,他剛才好像看見……這玩意是從重置機上蹦出來的。

  不會吧?

  方九嘴角抽抽兩下,盯著光碟,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覺果然湧上心頭。

  「【供能核心】?」

  他幾乎下意識說出了這個詞。

  重置機缺少的部件,正常啟動所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方九說完這話自己都嚇了一跳,原地深吸口氣,端起手中的光碟,仔細審視起來。

  先前大夥頭腦風暴的時候,每個人都下意識把【紅色】跟【供能核心】劃了等號,包括方九也認為,供能核心很可能也是一種【色彩】。

  可那終究只是沒證據的猜想。

  事實上,在跟【紅色】有過親密接觸(指被紅色砍成方九醬丁)後,方九便隱約察覺到,它可能並不是供能核心。

  當然這老年代光碟看起來也不咋像,誰家供能核心長得跟碟片似的?

  「總之先揣起來,之後帶去染缸試一試,能成就說明對了,失敗了就當是這次心王大行動掉的死皮獎勵,拿給莉雅當材料或者給小潘放個片。」

  方九咕噥著亂七八糟的話,暫時把光碟放到一邊,重新望向裂隙通道。

  心王仍在滾動。

  在撞碎重置機與維多利亞後,心王的滾動並未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地在帷幕通道里橫衝直撞。

  直到某一刻,心王衝出了帷幕。

  它脫離了帷幕通道的束縛,破開那急速流動的色彩,像國道上一輛衝出防護欄的重型大卡,一頭扎向帷幕外的世界。

  它來到一片虛無之地。

  這裡光芒黯淡,星河不再,過分的空蕩帶來無盡的孤獨。

  虛無中只有零星的光影在微弱地閃爍,它們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聚合,形成未來無數時空線的雛形。

  方九一眼認出,這裡是大重置後的世界。

  世界繭重置後,萬物歸虛,一切自然要從頭開始。

  然而即便經歷過萬物重置,仍然有兩樣東西留了下來。

  其一是帷幕通道,作為世界之間的【緩衝區】,它此刻的狀態並不穩定,像是一團極度痛苦的彩色細胞,在世界繭的角落裡扭曲蠕動。

  另一個方九不認識,是一團蜷縮在角落的紅光,微弱黯淡,似乎是僥倖才從大重置中存活,而從過去獲取的情報來推斷,那應該是洛龐打造的避難所——最初的空域。

  現在,世界繭里的時空尚未形成,這裡空空蕩蕩,正是個發瘋的好地方。

  於是心王開始撒潑。

  是真的撒潑。

  它在世界繭里轉圈、跳躍、滾動,每個動作都附帶咆哮,每聲咆哮里都含有永不磨滅的憤怒不甘——它就在虛無中上躥下跳,仿佛在和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決一死戰。

  方九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時空線開始初具雛形。

  零散的光點凝聚成線,在世界繭里煥發光亮,它像初生的生命那般顫抖,逸散出光與影的碎片——在方九看來,它們和呱呱落地的嬰兒沒有區別,當時空線如嬰兒放聲大哭那般顫抖,就意味著一個宇宙、一個世界在世界繭中降生,它可能會誕生文明也可能不會,但內在涌動的宇宙法則會催生出無數的宇宙塵埃,每一片塵埃每一顆粒子都是這個世界的細胞,即使沒有生命誕生,粒子與塵埃間的相互作用也會證明這個世界是活著的。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扭曲的帷幕通道里,開始陸續噴射出一些細小的點。

  這些不知名的,如水珠般的小點剛一脫離帷幕通道,就有九成以上的部分消失,仿佛根本不存在過。

  剩下的一成水珠在脫離帷幕後還繼續前進一段距離,然後或是搖晃著消滅,或是震盪著化作飛煙,或者乾脆撞到一起……無論中途發生過什麼,它們的結局都如出一轍——湮滅。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很長時間。

  數不盡的水珠從帷幕向外噴射,像在競賽,又像在掙扎,想要盡力去夠著最近的一條時空線。

  很多次,它們就快成功,卻總是倒在勝利前夕,在落到時間線上之前就灰飛煙滅。

  不知為何,方九有點替它們遺憾。

  直到某一次,有一滴水珠成功了。

  方九看見這滴水珠跨越重重困難,在虛空中掙扎著前進,最後在瀕臨破碎之前,成功降落到一條時空線上。

  這條時空線上微微顫抖兩下,便接納了它,它成為了這條線的一員。

  就在方九思考這意味著什麼的時候,心王剛巧咆哮著滾向了這條時空線。

  方九的視角得以跟隨心王拉近,他看見心王衝進這個世界,衝進這個宇宙,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掠過星河,跨越以億為單位的光景,最後來到了一片恆星系。

  方九頓時懵在原地。

  他注意到心王此時經過的恆星系,正是暗紋礦石母星所在的恆星系。

  更準確地說,是暗紋礦石族群誕生前的恆星系——那時星石尚未誕生,恆星系裡也沒有行星被當成星球杯吃掉,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模樣。

  心王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嘯叫,一邊飛速掠過這片恆星系,撞碎了三顆行星,同時也留下了大量屬於自己的石質碎片。

  這些碎片後來在恆星運動中被陸陸續續地吸收進恆星內部,經歷一陣極其複雜的變化和作用後,一顆包裹著濃厚靈能護罩的暗灰色行星從恆星內部被推了出來,最後投射到遙遠距離的軌道上,開始受恆星引力進行公轉。

  這,就是暗紋礦石母星誕生的全過程。

  簡稱太陽下蛋。

  方九:「……」

  有一說一,他已經想到回去之後,小潘聽完後會說什麼話了。

  【相當於心王路過隨手弄了一發把恆星肚子搞大了】

  ——她肯定會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