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火在毫無預兆的瞬間爆發。
B系列艦隊的先頭艦剛剛穿過以太瓣膜的殘骸，密集的綠色光束便從通道深處劈面而來——數以千計的藤蔓戰艦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通道內壁無數凹陷處蜂擁而出，艦體上蠕動的藤條向外舒張，甩出帶著倒刺的觸鬚。
「B2、B3前陣，散開！」
陸玲的聲音透過指揮頻道傳遍全軍。
下一秒，兩支艦隊同時向兩側拉開，將正面火力網的空檔讓給後方的炮艦編隊，同時上百艘重裝炮艦齊齊開火，靈能炮彈拖曳著藍白色的尾焰扎進藤蔓艦群，炸開一朵又一朵濃綠的汁液之花。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輪交火，是管理聯盟占了上風。
放在以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畫面，畢竟拉爾人的精英科技艦船與管理聯盟存在巨大代差，如果打起來有戰鬥數字跳動，估計對面頭上會不斷往外蹦-1，-1的特效，刮半天都不一定能刮層皮。
但是心王賦予管理聯盟的知識中，涵蓋了對拉爾人科技的解析和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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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洛龐與拉爾決裂後，洛龐始終不曾停止針對拉爾文明的科技解析——它們對自己的造物會背叛自己這一點深信不疑。
此刻，暗紫色的靈能與濃綠的以太在藤蔓通道內激情對射。
肉眼可見的，拉爾人的藤蔓系列艦隊處於明顯劣勢，以太光束遭到更濃密的靈能射線壓制。
「我去——」
方九看著前線傳回的畫面，相當意外：「老頭給的那些知識真管用啊，這麼多年的科技代差說抹平就抹平。」
「我的算力和小姬器人工程學你是一句不提啊。」莉雅抱著胳膊，眉頭微皺，「沒我幫忙管理局包搞不定的好吧。」
「我也出不了不少力！」
通訊頻段里傳來小潘的聲音，「而且你們真別說，萬機之主權限老好用了，配合高算力完全是左腳踩右腳飛升，揮揮手幾十座靈能精煉塔就建成了，而且因為是複製黏貼所以不可能出現豆腐渣工程……越用越感覺這玩意純純的輪椅啊！」
莉雅：「你那麼牛逼怎麼還不把你頭頂那魔丸伺服器換了？」
「……你們不覺得把自己的超級大魔丸頂在頭上展示很藝術嗎？被人盯著的時候很興奮，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滿足暴露……」
方九把她麥屏蔽了。
主要考慮到麥克風通訊里還有坎蒂絲這隻正經小孩，不能讓她聽到這個年齡不該聽到的東西。
就在這時，戰場上的局勢發生意料之外的變化。
在拉爾人第一批攔截艦隊被撕開近半的時候，通道深處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紅光。
那些紅光來自星堡。
拉爾人的星堡是一座直徑數十公里的巨型生物要塞，它外形像一顆懸在通道正中的畸形心臟，表面布滿搏動的藤絡。
此刻，數十座星堡以類似躍遷的方式進入戰場，它們同時發亮，紅光在堡壘表面流轉、匯聚，達成某種奇異的共振。
一陣急促的爆炸衝擊以星堡群為中心，向外飛速散開。
管理局艦船受到衝擊，頓時僵硬原地，各項機能同時失效，隨即整艘船體向內坍縮，仿佛所在位置的時空遭到嚴重扭曲。
在激烈的變形聲中，大批艦船坍縮成細小的圓球，在半空震盪兩下後，化作齏粉消散不見。
看見這一幕，B系列艦隊裡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是時空維度打擊——！」
拉爾人曾一度掌握【深紅之間】，利用維度法則製造【聖者】，而這份異常能力，顯然也被它們用到了軍事星堡上。
戰損數字開始飆升。
原本還占據上風的B系列艦隊開始崩潰，陣線變得雜亂，儘管每一位將士都保持著絕對的專注和冷靜，但面對突如其來的維度打擊，艦隊陣列受到衝擊是在所難免的事。
相比之下，同屬拉爾人陣營的荊棘艦船卻不受維度衝擊影響，在通道內肆意追擊著因陣型凌亂而落單的管理局艦隊。
指揮室里，陸玲確認到前線畫面，有些不安地咬了咬手指。
一名機仆管制員詢問道：「是與【聖者】同款的維度打擊，陸局，我們是否應該立刻啟用編號007？」
陸玲咬著手指，神色專注，沉思片刻後否決了這一提案：「不，再等等，現在還不是讓它出手的時候。」
「007是重要的底牌之一，不應該交在這裡。」
她往旁邊屏幕上飛速一瞥，確認跨世界管理聯盟的【另一個計劃】推進到了哪裡。
緊接著，陸玲深吸口氣，做出決斷。
她連接通訊器，飛速開口：「布雷爾，麻煩你們了，做一次大型相位展開。」
「……明白，總指揮官。」
布雷爾淡淡地說著，懸浮於空域之中，高高舉起手中的龍王權杖。
身後的一眾精英相位龍族齊齊高舉雙爪，目光專注地凝視前方。
相位力量在它們身體裡涌動、共鳴。
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相位展開跨越遙遠的距離，撕開空間，橫亘在管理局艦隊和拉爾人星堡之間。
管理局艦隊見狀，急忙四散逃開，像是害怕被卷進去似的，各自拔升後退到安全距離。
而拉爾人的星堡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而當它們意識到對面是個什麼玩意的時候，再想躍遷逃離已經來不及了。
一顆淡藍色的半透明拳頭穿過相位邊界，向下方的星堡猛地砸去，仿佛整片星空劈面而來。
星石的整條胳膊穿過相位空間，跨越時空，一拳將數十座星堡擊碎。
沒有機制，只有數值，最純粹的數值。
「確認到作戰區域被清空，無敵方單位生命活動。」
空之環總指揮部內，一名管制員眉頭抖了兩下，沒忍住多嘴了一句：「這也太猛了……」
「猛？猛就對了！」
另一名暗紋礦石星出身的管制員激動地猛抖小石子，「這叫先祖之鐵拳！老祖宗的力量！我們星石寶寶就是厲害就是牛！」
這句話給旁邊新來的管制員聽不會了，「不是哥們怎麼又是老祖宗又是寶寶的？」
暗紋礦石管制員語氣一本正經：「我們的老祖宗就是我們的寶寶啊，把老祖宗生出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相位龍族管制員還跟了一句：「哎確實，我們那也這樣！」
其他管制員們：「……」
作戰區域被星石鐵拳清場。
B系列艦隊見狀，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加速引擎，繞過星石的拳頭，向藤蔓通道更深處推進。
根據事先心王的記憶推測，只要再向前推進二十分鐘的路程，就能抵達空域底部，看見拉爾人的巢穴。
然而事情顯然不可能這麼簡單。
在推進途中，B系列艦隊又遭到多支拉爾人星堡的攔截，但在星石和相位龍族的配合下，只靠星堡顯然無法攔住管理局的腳步。
儘管在最後一次打擊中，星石也受到維度衝擊的干涉，拳頭變得乾癟扭曲，像是枯死的樹枝，被迫抽離戰場——但好消息是這孩子不止有一隻手，甚至沒有手還能一個雷霆大腳給星堡全部踩踩碎。
越來越近了。
多次突破攔截後，B系列艦隊只剩下滿編狀態的十分之一。
頂著如此巨大的戰損，它們仍然沒有出現動亂，陣列整齊地向深處推進。
「報告總部，預計還有三分鐘就將抵達拉爾人巢穴。」一名B系列艦隊艦長開口，嗓音低沉，「重複一遍，我們即將進入拉爾人巢穴，空間坐標實時向總部發送，主力部隊隨時可以通過相位展開躍入戰場。」
「做得好。」陸玲由衷地誇獎道，「你們的付出和犧牲具備無上的價值，我代表跨世界管理聯盟和所有文明，向你們致意。」
「致意就不必了，只要我們……不，只要其他人能活下來就好。」
這位艦長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迅速板起面孔，「繼續向前推進，隨時準備應對敵方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就跟卡住一樣，僵在原地。
與此同時，B系列艦隊拉響警報。
「檢測到高能生命反應，檢測到高能……」
連警報也戛然而止。
推進艦船向前的引擎突然靜止不動，所有高速行進中的飛船突然被釘死原地，連慣性漂浮都沒有，仿佛時空般凝滯。
通道里舞動的藤蔓，空氣中漂浮的絲絮，人們臉上的表情，腦海中流動的思維——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凍結靜止。
唯一還在運動的，只有從遠方緩緩飄來的一道陰影。
它形體混沌，捉摸不清，呈模糊的黑色，從輪廓看像是多種野獸的混合，從藤蔓通道的底部緩緩上升。
在絕對靜止的世界裡，只有它還在運動。
陸玲前方的畫面定格在這頭混沌野獸出現的瞬間，隨後屏幕也跟著卡死，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感襲上陸玲的脖子和五官——好像某種力量通過視覺信號，影響到數百萬公里外的她。
【壞獸】
陸玲逐漸僵硬的思維中，艱難地浮現出這個名字。
能夠對宇宙萬物乃至思想本身施加【靜止】概念的壞獸，作為拉爾人的守護門神出現在這裡。
那絕不是現在的管理局艦隊能解決的東西。
陸玲深刻地知曉這一點，因此毫不猶豫地做出決策。
「投入，編號007——」
隨著指令下達，一道完美的相位展開在通道深處出現。
渾身噪點的幻影輪廓從中走出，隔著老遠看了看那隻形體混沌的野獸，有些疑惑地歪了下頭。
壞獸估計也是頭一次遇見007，這會兒也跟著歪了歪頭。
兩個不是人的東西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會兒，隨後壞獸率先反應過來，對著007發出一聲刺耳的怒吼，整具軀體弓了起來。
007在原地愣了一下，嗓音乾澀地來了句：「哈氣了……？」
壞獸不懂哈氣不哈氣的，它只覺得面前這道影子極其危險，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007面對壞獸也很講武德，當即散開身體，化作一團色彩較為淺薄的雲霧氣泡，將壞獸包裹其中。
或許是因為007輕鬆壓制了壞獸，原先還被凍結靜止的B系列艦隊終於恢復正常。
它們飛快地掃了眼旁邊的戰局——混沌的漆黑和混沌的色彩交纏到一起，相互扭曲、吞噬，試圖將對方抹除——這顯然不是它們能夠插手的戰鬥，於是在短暫遲疑後，B系列艦隊果斷繞開這兩團色彩，再次向下方推進。
越往下，通道越寬，光線越暗。
到後來，四周已經看不到內壁，只剩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像墜進了某顆巨獸的腹腔——只有艦隊的航燈與引擎的光焰，在黑暗中連成一條緩緩下沉的光河。
然後，光出現了。
在通道的最深處，空域的底部，一座龐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拉爾人的巢穴。
一片荊棘與植生的國度。
地面鋪著交纏錯雜的藤蔓，無數高聳的植木建築拔地而起，有著野蠻生長的自然美感，各類金屬與植物編織成密集的空中堡壘，大量用途不明的植生巨構漂浮在高空，即使在萬米高空懸浮，也看不見這片國度的盡頭。
艦隊快速掃描四周景象，同時向空之環指揮部傳回空間坐標。
「這裡比想像中還要寬敞……」一名艦隊隊長抓緊座位扶手，低聲感慨，「簡直像是把星球碾平後然後鋪開……」
「到處都是植物和荊棘，它們都是活著的，不可思議。」
「等等，那是什麼？」
有人望向前方。
有一扇橫跨數十公里，高度近百公里的漆黑大門屹立在國度的盡頭。
大門上刻滿不知意義的雕紋，氤氳朦朧的霧靄包裹門扉，使它變得朦朧模糊。
這扇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對外敞開了。
門裡是一片污濁的，猩紅與漆黑的色彩，中央是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四周湧現出大量的眼球，正在往艦隊的方向張望，它們的眼神大多是輕蔑和戲謔，看著讓人很不舒服。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當看見傳回的畫面時，方九和莉雅同時皺了下眉頭。
他們記得很清楚，之前來到這裡時，門是關著的。
侍主·維多利亞就應該坐在門前，像個最終boss一樣坐在漆黑王座上凹造型。
然而現在大門已經對外敞開，方九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說起來，有點奇怪啊……」
B系列艦隊裡，有名艦長發現了異常。
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專注於觀察那扇奇異的大門，而是在巡查地面狀況，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這裡一個拉爾人都沒有，沒有守衛軍，沒有高塔，沒有防空炮台……甚至連一個士兵，一個平民都沒有！」
其他艦隊船員聽到這句話，紛紛向下觀察。
他們都認為進入巢穴後會迎來一場激烈的交戰——事實上，B系列艦隊的存在，就是為了推進到拉爾人巢穴，即使在巢穴里遭到全殲也沒關係，只要能傳回空間坐標，為後續的家電城艦隊入場做鋪墊，它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結果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不會遭到激烈的對空反擊，這一點當然是好事，可與之相對的，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
拉爾人的防衛艦隊去哪了？
忽然間，B系列艦隊的頭頂傳來藤蔓隆起的聲音。
眾人急忙抬頭仰望，驚覺來時的藤蔓通道已經合攏，封鎖了它們逃跑的路線。
同一時間。
數以萬計的相位展開在空域內出現，展開速度極快，範圍極廣，幾乎將空之環的四面八方全數覆蓋。
密密麻麻的黑色相位展開，眨眼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陸玲神色一怔，立馬打開通訊，質問道：「布雷爾？」
「不……」龍王布雷爾眼角抽搐著，握住權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我們做的。」
「是它們。」
一艘艘藤蔓艦船從相位空間裡緩緩駛出。
大量吞星蟲扭動龐碩的軀體，擠過相位空間，即使被邊緣切下自己的肉也無所謂，就這麼血肉淋漓地蠕動而出。
除此之外，由上百艘藤蔓戰艦劃出一道保護圈，帶來了一枚刻滿紅色紋路的漆黑圓柱體。
【聖者】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