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燦爛。
小小站在沙地之中,那雙粗壯的石質手臂緩緩抬起。
掌心朝下,按在沙地之上。
暗黃色的光芒從它軀幹的裂縫中滲出,像熔岩在石膚下流淌。
那股光芒沿著手臂向下蔓延,從指尖灌入大地深處。
地面開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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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深沉的律動從地底傳來,像遠古巨獸的心跳。
後方,軒等人目光微凝。
他們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腳下涌動,不同於樹神賜予的修行之力。
更像是一種原始的,屬於大地本身的力量。
石靈天賦,岩脈之力。
小小張開嘴,發出一陣悠長的吟誦。
轟——
第一根石柱從地面破土而出。
就在營地正中央的空地上,石柱粗如磨盤,筆直地刺向天空。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從地面升起,每一根都有十餘丈高。
一共十二根,排列成一個規整的圓弧,像一群沉默的衛士拱衛著營地的核心。
小小收回雙手,踉蹌了一下。
那雙石腿再也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它一個屁股蹲坐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些剛剛還熾烈如岩漿的金色紋路此刻已經黯淡,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俺不行了……得加錢!」
石靈傳話的意念都有些虛弱,但那條代表嘴巴的裂縫還是倔強地咧了一下。
啟走出人群,大步邁向那十二根石柱。
軒、猛、風緊隨其後,包括琦在內的人族頂尖強者同時閃耀靈光。
啟右手按在冰冷的柱身上,靈光從掌心湧出,環繞著石柱。
靈光所過之處,石柱表面無聲地浮現出一道道玄奧的刻痕。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刻刀在石面上行走,一筆一划,深深地烙印進石質的紋理。
那是靈場的陣紋。
從樹神分枝的靈光運轉軌跡中提煉歸納,總結而成的玄奧符文。
夏國為了這場遠征,將大靈場的神異也帶進了山海。
靈光在石柱間跳躍、碰撞、融合,像無數條河流在滋養交匯。
黎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少年面孔。
他走到十二根石柱的正中央,盤腿坐下。
雙手按在沙地上,幽光從掌心湧出。
帶著萬物歸寂意味的灰白淵力,像樹根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將十二根石柱串聯在一起。
兩道異途同歸的力量,在地底相遇。
沒有碰撞,沒有排斥。
靈氣生發,淵落歸宿。
生與死,在這十二根石柱之間形成了完整的循環。
仿佛這才是地脈靈場,真正圓滿的儀典!
金色的光芒沿著十二根圖騰柱沖天而起,在營地上方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穹。
光幕將整個營地包裹其中,那些風沙、邪能甚至黑暗……不再敢抬頭。
剎那間,地脈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這片綠洲邊緣、被食孽邪能侵蝕了數十年的殘破地脈,像被什麼東西再度激活。
殘存的地脈之力翻騰匯聚,湧進這個正在成形的靈場。
光穹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固。
人族遠征行者齊齊抬頭,仰望著這座散發著樹神靈韻的光穹,一種安適與平靜落在心頭。
「樹神在上。」
「願您之靈光,照亮黑暗山海!」
小小蹲坐在地上,用那雙暗黃色的石瞳望著那些正在發光的圖騰柱。
那張石質面孔上,模糊的五官怔怔地透著清晰的震驚。
它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種族,聽過很多神話。
它見過造物文明的巧奪天工,見過貿易文明的圓滑世故,也見過遊獵文明的殘暴貪婪。
但它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
將靈光播撒進死去的土地,讓地脈重新跳動,讓生命重新萌發。
「人族……的確有趣。」
或許,這個莽荒的世界,會因為這個孱弱的種族而有什麼變化。
也未可知?
靈場形成的剎那,如同反攻的號角吹響。
軒扛起一根小型的圖騰柱,從營地的正門走了出去。
那是遠征軍提前準備好的,僅有三丈高,柱身刻滿了基礎的靈紋,只待接入靈場便可激活。
猛、風、琦……一位位明靈境行者,扛著圖騰柱,大步流星地闖進綠洲。
璀璨的金光從營地蔓延開來,像復甦的泉水,一寸一寸地漫過那片曾經被邪能封鎖的綠地。
圖騰行者們踏上綠洲的那一刻,成千上萬的草木傀儡蜂擁而出。
它們發出嘶啞的咆哮,像濁浪一樣撲向人族。
軒沒有拔刀。
他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圖騰柱往地面一插。
石柱的底部鑿進泥土的瞬間,柱身上的靈紋逐一亮起,光芒閃耀。
靈光所過之處,邪能如殘雪遇陽。
沖在最前面的草木傀儡被靈光掃中的瞬間,身體猛地僵住。
那些纏繞在它們體內的無憂草根須開始痙攣、枯萎、從皮膚下凸起,像一條條垂死掙扎的蛇。
悽厲的嘶鳴聲中,它們的身體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後面的傀儡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它們繼續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琦踏前一步,將手中的圖騰柱插在軒的石柱旁邊。
一根接一根的三丈圖騰柱被砸進綠洲的土地,孤立的靈光逐漸連成一片。
從星星之火匯聚成燎原之勢,同營地中央上空那絢爛奪目的光穹遙相呼應。
軒拔出戰刃,踏在圖騰柱陣的最前沿。
「樹神在上。」
「隨我來!!」
背靠圖騰,腳踏靈場,人族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草木傀儡再不是無窮無盡的恐怖。
在靈光的壓制下,它們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軀體越來越脆弱。
最重要的是,那副傀儡軀殼破碎後,寄生的無憂草也被靈光一併灼滅。
雖然緩慢,但邪能確實被一點一點,徹底地清除。
靈光照耀的綠地,生命奇蹟般地開始復甦。
真正的泥土氣味,重新在這片失落了二十多年的綠洲揚起。
人族並不冒進。
每一根圖騰柱都是一座燈塔,靈場的光芒覆蓋到哪裡,遠征行者們就推進到哪裡。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可惜,戰爭並沒有那麼容易。
地底深處,一道陰冷的意識猛然凝結。
純粹的、毫無掩飾的惡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