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調兵遣將

  議事廳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四名求法期的首領,瞬間就捕捉到濁氣波動帶來的污濁感。

  眼前這支斥候小隊,儼然已出了大問題。

  「拿下。」

  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但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四道靈光同時綻放。

  有形的靈光化作細密的電網,將八個「人」全部籠罩在內,跳躍的電弧束縛得它們動彈不得。

  守在門外的圖騰行者們衝進來,刀出鞘,箭上弦,將議事廳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亮收刀入鞘,正要蹲下身仔細查看,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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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八具倒在地上的身體,忽然同時劇烈地抽搐起來。

  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濁氣從它們七竅中噴涌而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團紫黑色的霧。

  黑霧翻滾著,蠕動著,在半空中凝結成形——

  一顆獰笑著的骷髏頭。

  「桀桀桀——」

  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響起,似乎在嘲弄著什麼。

  隨後,紫黑色的濁氣像炸開的墨汁,在空氣中四散飛濺,旋即消散於無形。

  失去濁氣的控制,倒在地上的八具身體也不再掙扎。

  它們像泥偶一樣,碎裂了。

  橫七豎八,散落一地。

  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根本沒有第八個人!

  妖族將七名斥候肢解、拆散,然後用那些詭異的濁氣拼接在一起,硬生生造出了八具勉強維持人形的行屍。

  議事廳外,有人開始嘔吐。

  年輕的圖騰行者們首次見識到妖族的兇惡狠毒,它們不僅吞噬人命,更是在褻瀆夏氏人族。

  猛的眼睛紅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靈光在虬結的肌肉上涌動,殺意與怒火幾乎凝成實質。

  「站住。」

  軒的聲音不大,但猛的身形猛地一僵。

  不是命令的力量,是那個聲音中帶著的某種東西——一種憤怒到極致的克制與冷靜。

  「你現在衝過去,正好中了它們的圈套。」

  「它們要的就是我們發瘋,要的就是我們失去理智。」

  猛攥著鐵斧的手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但腳步終究沒有邁出去。

  一片沉默中,亮站了出來。

  他走到石桌前,手指按在地圖上狐族巢穴的位置,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狐族巢穴在沼澤深處,瘴氣最濃的地帶。」

  「我們不能草率強攻,必須繞開瘴氣核心。」

  「兵分三路,包圍這些畜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條弧線,每一條都標註了節點和距離。

  「十天後,瘴氣會因為西北風短暫減弱,那便是進攻的時機。」

  「我們破曉時分出發,正午之前必須完成合圍,否則……」

  「風向一轉,瘴氣倒灌,我們會被封死在裡面。」

  亮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中靈光一閃。

  「我熟悉那片瘴氣沼澤,我來帶先鋒隊,從中路走。」

  他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那份平靜之下的堅定。

  然而——

  「不行。」

  軒砸下兩個字,像兩塊鐵錠砸在石桌上。

  亮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軒。

  軒的目光沒有迴避,直直地盯著亮臉上還沒痊癒的毒傷,聲音不急不緩:

  「你的傷還沒完全好,求法期的靈光發揮不了幾成。」

  「中路先鋒是要在最濃的瘴氣中突進的,如果你出了意外,將是整支隊伍的災難。」

  亮想要反駁,但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那股沉積在肺部的毒氣被情緒牽動,胸口猛地一窒,咳嗽了幾聲。

  軒將石桌上的地圖捲起,塞進懷裡,聲音沉穩如磐石:

  「中路我走,猛走北路,風走南路。」

  「亮,你留守西陲——你最了解這片土地,也最了解那些瘴氣的變化。」

  「接應補給都需要你來調度,如果我們三路出了任何偏差……你是最後的退路。」

  亮沉默了很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

  夜深了。

  西陲部落的守衛營坐落在部落最邊緣的位置,緊挨著那片終年不散的沼澤瘴氣。

  這裡的房屋比其他地方低矮,窗戶開得很小,常年用浸過藥汁的布封住,只留下幾條細縫透氣。

  亮走進守衛營的時候,值夜的族人正圍坐在一盞油燈旁。

  燈芯是用藥草泡過的,燃出來的火苗泛著淡淡的青色,能夠中和一部分瘴氣的毒性。

  幾個人坐在地上,圍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瓦瓮,裡面熬著解毒的藥物。

  看見亮走進來,他們紛紛站起來。

  「首領。」

  亮擺了擺手,找了個位置,同部落的行者們對面而坐。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去。

  那些面孔在青色的燈火下顯得蠟黃枯瘦,眼窩深陷,嘴唇發紫。

  西陲的圖騰行者,幾乎都是這個模樣。

  長年累月在瘴氣中同妖族戰鬥,再深厚的靈氣也抵擋不住濁氣與毒素的日夜啃噬。

  鑄身境的行者大多有百歲壽命。


  亮也無可奈何,只能儘量寬慰這些為了部落奉獻一切的勇士。

  「首領,又要開戰了嗎?」

  「我們……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終於,一個坐在牆角的老人開口了,他年紀不到五十,看起來卻像風燭殘年。

  他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其他人沒有附和。

  但他們也沒有反駁。

  亮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用「為了樹神」、「為了夏氏」、「為了人族」這些禱詞來回答。

  他走到那個老者面前,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靈光從掌心湧出,像溫水一樣滲進老者的身體。

  那些沉積在肺腑與經絡深處的濁氣,被靈光一絲一絲地剝離牽引,最終匯入亮的手掌之中。

  老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了些,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但他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首領,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亮站起身來,走向下一個族人,一個接一個。

  他將那些沉澱在族人體內的濁氣,全部地吸收進自己體內。

  這才是他毒傷難愈的根本原因……

  部落中央,那棵翠綠的樹神分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余蘇靜靜地注視著一切。

  他看見亮走完了守衛營的每一個房間,看著他站在月光下,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痛苦。

  樹冠深處,傳出一聲意味莫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