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銀町。
石川宗岳死後的幾天,李天策沒有離開雲上館。
日子反而比以前過得更加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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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睡覺,晚上喝酒。
偶爾泡個溫泉,聽幾曲東瀛小調,再看一群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在面前起舞。
美奈和結衣如今已經徹底住進了頂層套房。
最開始,兩人夜裡只是負責倒水、蓋被子,安靜陪在床邊。
後來相處久了,有些界限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
很多時候,李天策醒來,地毯上還散落著昨晚沒來得及收起的長裙與絲襪。
兩個年輕女人則一左一右蜷縮在他懷裡,睡得比他還沉。
這種生活,很容易讓人墮落。
李天策深以為然。
所以每天醒來以後,他都會認真反省一會兒。
然後翻個身,繼續墮落。
當然,雲上館也沒有真的恢復平靜。
石川宗岳三人的死,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遍東瀛武道界。
只要不是腦子進水,短時間內便不會再有人跑來正面送死。
可不敢動手,不代表他們會放棄監視。
三天時間,雲上館先後出現了幾十撥「蒼蠅」。
有人冒充酒商,將監聽器藏進清酒瓶底。
有人租下街對面的大樓,用雷射竊聽設備對準頂層落地窗。
還有兩個女人以應聘女侍的名義混進會館,隱形眼鏡里藏著微型攝像頭,連換衣服時都不肯摘下來。
這些人並不接近李天策。
只在外圍觀察他的作息、接觸過什麼人,以及有沒有離開銀町。
李天策也沒殺他們。
有時候只是讓監聽器里連續播放一整晚的女人笑聲;有時候則通過仙靈之氣,將對面的雷射接收器直接燒毀。
那兩個戴著攝像頭的女人最倒霉。
李天策讓人把她們安排進一間空包廂,連續看了六個小時武田浩二被一巴掌抽成陀螺的視頻。
看完以後,兩個人走路都開始發飄。
真正需要處理的,是另外幾家盤踞在東都附近的武道勢力。
鬼神流倒下以後,一些原本依附於他們的道場和地下組織,不但沒有收斂,反而盯上了雲上館。
他們覺得石川宗岳失蹤,李天策又幾天沒有公開露面,很可能已經在東都灣一戰中身受重傷,甚至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於是有人準備吞掉雲上館的產業。
也有人想抓住神代綾子,逼她交出李天策的藏身位置。
李天策得知以後,只是抽了一個晚上出去走了一趟。
第二天清晨。
東都武道界便接連傳出消息。
經營六十多年的黑水道場,一夜之間滅門。
依靠地下拳場和走私起家的九鬼會,從會長到核心成員,無一倖存。
還有一座隱藏在郊外山林中的忍眾據點,被人從入口一路殺進最深處,連飼養的獵犬都沒能發出叫聲。
監控里沒有留下清晰人影。
只有一道始終被白金光芒籠罩的模糊輪廓。
甚至沒人能夠確定,出手的究竟是不是李天策。
等這些消息傳開,雲上館外的眼睛一下少了大半。
李天策回來以後,連衣服都沒有換,便倒進了頂層沙發。
美奈替他摘下墨鏡。
結衣跪在腳邊,為他脫掉沾著露水的鞋子。
「林先生,事情解決了嗎?」
「解決了。」
李天策把腦袋靠進美奈懷中,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以後應該能清靜幾天。」
他說得隨意。
仿佛昨晚只是去附近散了個步。
神代綾子卻沒有詢問具體發生了什麼,只吩咐人準備早餐,又讓美奈和結衣好好照顧他。
到了如今,雲上館裡已經沒人覺得這種生活有什麼不對。
林先生白天由兩個女人陪著睡覺,晚上出去滅幾家武道勢力。
回來以後繼續喝酒看舞。
很合理。
……
上午十一點。
李天策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摟著美奈,另一隻手端著結衣送到嘴邊的酒杯。
吳老鬼的電話打了過來。
「李爺,上京那邊有新消息。」
李天策示意房間裡的樂師繼續,隨口問道:
「蕭家?」
「對。」
吳老鬼說道:「蕭家已經正式整合顧、陸、霍三家的部分產業,天盛資本在背後提供資金,動作非常快。」
「其他三家沒反抗?」
「反抗過。」
吳老鬼停頓了一下:「不過蕭家突然多出三名大宗師,蕭天衡本人也公開露了一次面,顧家一名大宗師連他一掌都沒接住。」
「其他三家便開始割地保命。」
「港口、醫院、物流和生物科技公司,已經交出去不少。」
李天策臉上沒有明顯變化。
蕭家吞併另外三家,是上京內部的事情。
只要不碰月輝,他暫時懶得理會。
「林婉那邊呢?」
「拒絕了蕭家的商會邀請。」
吳老鬼說道:「蕭家目前也沒有進一步動作。」
「繼續盯著。」
李天策掛斷電話後,想了想,又撥出另一個號碼。
接電話的是陸銘。
電話響了很久,才終於接通。
「李爺。」
陸銘刻意壓低聲音。
背景里隱約還有水流聲,像是躲在衛生間或者浴室。
「說話方便嗎?」
「方便。」
「上京最近怎麼回事?」
陸銘沉默幾秒,苦笑道:
「蕭家不知道從哪裡搭上了天盛資本。」
「那家資本不只是有錢。」
「他們還能調動不少海外關係,銀行、貨運、醫療協會,甚至一些地方武道勢力,都在配合蕭家。」
「顧家最先反抗,結果一夜之間斷了三條融資渠道。」
「第二天,蕭天衡親自去了一趟顧家。」
「後來呢?」
「顧家交出兩家醫院和一座物流園。」
陸銘的聲音有些苦澀。
「我們陸家也一樣。」
「家族原本想聯合霍家,可蕭家那邊有三名大宗師,蕭天衡又成了天人境,根本沒得打。」
「只能先丟掉外圍產業,保住家族根基。」
李天策喝了一口酒。
「出手的三個人,都是什麼來路?」
「其中一個是蕭家自己培養的大宗師。」
「另外兩個以前沒見過。」
陸銘解釋道:「不過他們用的都是正常武道手段,一個練拳,一個擅長掌法。」
「蕭天衡也只出過一次手。」
「一掌擊敗顧家大宗師後,便沒有再與人交手。」
「有沒有出現屍氣、陰氣,或者身體不正常的情況?」
「沒有。」
陸銘想了想。
「至少表面看不出來。」
「蕭天衡恢復年輕,確實挺邪門,不過有些頂級武者踏入天人境以後,氣血重新旺盛,也會顯得年輕一些。」
這個解釋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李天策沒有繼續追問。
「你最近怎麼樣?」
陸銘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李天策會突然關心自己。
「還行。」
「家裡現在雖然沒什麼話語權,但他們知道我是您的人,至少沒人敢真把我怎麼樣。」
李天策笑了笑:「你倒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陸銘也跟著笑了一聲。
「我雖然本事不大,但好歹也算您最忠心的小弟。」
「李爺回來以前,我肯定替您把這邊盯住。」
「別硬撐。」
李天策說道:「蕭家真要殺你,先跑,活著才能繼續當小弟。」
陸銘心裡微暖。
「明白。」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電話便被掛斷。
李天策將手機放到桌上,沒有因為上京局勢發生變化,便立刻改變安排。
蕭家出現在明面上的力量,暫時還不足以讓他產生警惕。
何況吳老鬼已經在暗中調查。
林婉又拒絕了商會邀請。
江南三省都在月輝控制之中,蕭家想將手直接伸進去,並沒有那麼容易。
相比之下。
他現在更在意李昭月送往東瀛的那個東西。
金智雅提到,老怪物曾經進入皇室地下實驗室。
楚天南也已經知道他來到東都。
以李昭月的性格,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所以李天策繼續留在雲上館。
一邊享受。
一邊等。
他很想看一看,那個老怪物除了屍鬼、屍將和太陰人丹之外,還能拿出什麼新東西。
「林先生。」
結衣端起一顆草莓,輕輕送到他嘴邊。
「還吃嗎?」
李天策張嘴咬下。
美奈則把柔軟身體靠得更近一些,替他輕輕揉著太陽穴。
房間中的音樂依舊輕柔。
李天策閉上眼睛,很快便重新沉入溫柔鄉中。
……
兩天後。
濱海市,月輝集團。
林婉剛剛結束上午的工作,陳紫便拿著一份新的文件走進辦公室。
「林總,又有一封上京邀請函。」
「蕭家?」
「不是。」
陳紫將文件放到桌面。
這一次沒有華麗封皮,也沒有任何家族標誌。
白色公函封面上,印著一枚深藍色官方徽記。
【大夏產業合作署】
【泛亞產業與資本合作閉門會議】
林婉翻開文件。
會議地點在上京。
時間是兩天以後,比蕭家召開的上京商會整整晚了兩天。
舉辦方除了大夏產業合作署,還有數家大夏中央商貿機構,以及來自南洋、辰國和西方的多家主權投資基金。
受邀企業只有二十七家。
月輝集團是江南唯一一家民營企業代表。
「已經核實過了?」
林婉問道。
「核實過三次。」
陳紫說道:「邀請函編號、電子印章和內部會議系統全部是真的。」
「合作署官方網站雖然沒有公開會議名單,但內部接待處已經確認了時間和地點。」
「其他受邀企業也收到了相同公函。」
「主持人是誰?」
「大夏產業合作署常務署長,鄭國修。」
聽到這個名字,林婉翻閱文件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
鄭國修在大夏工商與國際產業合作領域,擁有極高分量。
月輝集團兩年前收購一座海外港口時,項目險些因為當地政策變動擱淺,便是鄭國修主持協調,最終推動雙方重新簽署協議。
兩人談不上私交。
但林婉與他見過幾次,也清楚對方的行事風格。
鄭國修這種身份的人,不可能替蕭家送一封虛假的邀請函。
陳紫仍舊有些擔憂。
「林總,會議雖然與蕭家商會不在同一天,但地點都在上京。」
「天盛資本也在參會名單里。」
「會不會太巧了?」
「確實有點巧。」
林婉沒有立即否定她的判斷。
而是拿起電話,撥通公函上並未出現的另一個內部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林總?」
對面傳來一道沉穩溫和的男聲。
「鄭署長。」
林婉問候過後,直接說道:「我剛剛收到產業合作署的會議邀請,想親自向您確認一下。」
「邀請是真的。」
鄭國修笑道:「原本只準備邀請幾家全國性集團,不過最近南洋幾家主權基金提出,希望增加醫療、港口和冷鏈領域的民營資本代表。」
「月輝集團控制江南三省相關產業,又在雲州完成了大規模整合。」
「沒有人比你們更合適。」
「蕭家也會參加嗎?」
電話另一端稍微停頓了一下。
「蕭家有兩個席位。」
「不過這次是官方產業合作會議,與他們自己的上京商盟沒有關係。」
鄭國修說道:「你們之間的商業分歧,不會帶進會場。」
「會議安全和行程由合作署統一負責,你不需要擔心。」
林婉又詢問了幾項會議議題。
鄭國修回答得十分清楚。
這場會是真的。
參會者也是真的。
甚至會議議題本身,都具有極高價值。
結束通話後,林婉將手機放下。
陳紫問道:「您準備去?」
「不去不合適。」
林婉合上文件。
月輝集團可以拒絕蕭家的私人商會,卻不能無視大夏產業合作署的正式邀請。
尤其是這種級別的國際合作會議。
月輝作為江南三省的代表,無故缺席,不只是損失幾項生意那麼簡單。
更容易給外界留下不願意配合國家產業布局的印象。
「會議比蕭家的商會晚兩天。」
林婉說道:「舉辦地點也不一樣。」
「我們抵達上京以後,不接觸蕭家安排的人,不入住他們提供的酒店。」
「安保團隊與飛機全部由月輝自己準備。」
陳紫輕輕點頭:「我再讓人核查所有參會人員。」
「嗯。」
「另外,把會議期間所有飲食、車輛和房間提前檢查一遍。」
林婉並沒有因為鄭國修親自確認,便徹底放鬆警惕。
「能用自己的人,便不用外面的。」
「明白。」
行程很快確定下來。
會議將在第二天上午召開。
為了避開上京白天的空中管制,月輝的私人飛機必須在今晚提前起飛。
深夜十一點。
濱海國際機場。
黑色勞斯萊斯停在私人停機樓外。
林婉穿著一件米白色長款風衣,從車內走下。
陳紫與六名月輝安保人員緊隨其後。
登機以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濱海方向。
遠處燈火連成一片。
一切平靜得與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林總。」
陳紫提醒道:「可以登機了。」
林婉收回目光。
踩著細高跟走上舷梯。
艙門緩緩關閉。
幾分鐘後,私人飛機滑出跑道,機頭逐漸抬起。
窗外的江南燈火越來越遠。
而它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