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北部。
御嶽山。
凌晨兩點。
山腰深處,坐落著一片已經存在數百年的古老建築。
黑瓦。
木牆。
石燈。
通往山頂的長階兩側,插滿了刻著鬼神流歷代劍豪姓名的木牌。
這裡沒有遊客。
也沒有任何現代化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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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數十名身穿黑色劍道服的弟子,安靜守在道路兩側。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武田雄一率先走下來。
臉色陰沉。
緊接著,幾名赤龍會成員抬下一副擔架。
擔架上的松本玄一,已經換掉那身沾滿血跡的黑色羽織。
臉上的紅腫還沒有完全消退。
鼻樑斷裂。
牙齒掉落大半。
胸前纏著厚厚繃帶。
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最嚴重的,卻不是這些外傷。
而是他的丹田。
碎了。
經脈也被那股白金色力量徹底封死。
修煉數十年的劍氣,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今的松本玄一,甚至連一名普通鬼神流弟子都打不過。
「松本師叔!」
守門弟子看見擔架上的老人,臉色驟變。
「誰幹的?」
松本玄一閉著眼睛。
始終沒有開口。
武田雄一冷聲說道:
「帶我們去見長老。」
「我要請石川劍聖出關。」
守門弟子身體一震。
石川宗岳。
鬼神流上代流主。
也是東瀛武道界公認的三大劍聖之一。
二十年前,他便已經踏入劍聖之境。
放在大夏武道體系中,便是真正的天人境。
一刀可斷江。
一劍能斬樓。
只不過三年前,石川宗岳進入鬼神劍冢閉關。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在外界出現過。
即便東瀛幾大財閥親自派人求見,也全部被拒之門外。
「劍聖正在閉關。」
守門弟子低下頭。
「流主早有命令,除非鬼神流面臨滅門危機,否則任何人都不得打擾。」
「滅門?」
武田雄一猛地轉過身。
一把扯下松本玄一身上的薄毯。
「你自己看!」
「鬼神流當代劍豪,被一個大夏人當街打成這樣!」
「名刀斷了。」
「修為廢了。」
「整個東都都在傳,鬼神流劍豪連那個大夏人的耳光都接不住!」
「這還不算滅門危機?」
守門弟子看著松本玄一那張幾乎變形的臉,一時說不出話。
「帶他們進去。」
一道蒼老聲音,從大門內傳出。
幾名弟子立即讓開道路。
眾人一路進入祖庭最深處。
大殿內。
一名身穿白色劍道服的老人跪坐在神龕前。
頭髮全白。
臉頰瘦削。
正是鬼神流現任大長老,渡邊一藏。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台與四周環境格格不入的平板電腦。
屏幕中。
正在循環播放銀町街頭的戰鬥視頻。
李天策一腳將松本玄一踹出雲上館。
隨後膝撞、肘擊、耳光。
最後兩指夾斷古刀,一掌廢去松本玄一修為。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渡邊一藏看得很慢。
前後重複了三遍。
「他叫什麼?」
「林龍。」
武田雄一說道:
「來自大夏。」
「目前住在銀町雲上館。」
渡邊一藏抬起眼皮。
「林龍?」
「假名字。」
擔架上的松本玄一,終於睜開眼睛。
聲音虛弱沙啞:
「他修煉的力量,我從未見過。」
「不是內勁。」
「也不是真氣。」
「我的劍氣在那股力量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他說到這裡。
眼底再次浮現出深深恐懼。
「而且他根本沒有認真。」
「從頭到尾。」
「他都只是在羞辱我。」
大殿內一片安靜。
一名鬼神流劍豪。
被人從頭羞辱到尾。
這已經不是松本玄一自己的仇恨。
而是整個鬼神流的恥辱。
渡邊一藏關掉視頻。
緩緩站起身。
「把視頻送入劍冢。」
「請老師定奪。」
武田雄一立即低頭。
「是。」
……
鬼神劍冢。
厚重石門緊閉。
石門前插著數百把腐朽長刀。
每一把,都屬於一名曾經死在石川宗岳手中的武道高手。
一名弟子將平板電腦放進石門下方的木槽。
隨後拉動鎖鏈。
木槽緩緩送入石門內部。
許久之後。
漆黑劍冢深處,終於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這個人。」
「不是大夏武者。」
跪在門外的渡邊一藏神情微變。
「老師認識這種力量?」
石門後再次陷入安靜。
過了很久。
石川宗岳才緩緩開口:
「準備祭劍。」
「七日以後。」
「我親自下山。」
……
東瀛外海。
鶴島。
這是一座並未標註在普通旅遊地圖上的私人島嶼。
島上沒有居民。
只有一座建在懸崖上的白色別墅,以及隱藏在山腹內部的醫療基地。
深夜。
數輛冷鏈車沿著地下通道駛入山體。
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迅速封閉入口。
一隻只貼著特殊編號的銀色箱體,被送進不同區域。
別墅頂層。
楚天南坐在沙發上。
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牆壁上的巨大屏幕,播放著松本玄一與李天策交手的視頻。
畫面不算清晰。
李天策臉上還戴著巨大的黑色墨鏡。
可楚天南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他。
身形。
動作。
還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囂張。
除了李天策,不會有第二個人。
「還真追過來了。」
楚天南輕輕晃動酒杯。
臉上看不見多少緊張。
銀町距離鶴島不遠。
李天策突然從辰國改道東瀛,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泡溫泉、看女人。
他是衝著自己來的。
也是衝著這條剛剛重新搭建起來的器官供應線來的。
房門無聲打開。
一名女人緩緩走進來。
她看上去三十歲左右。
一身黑色絲綢長裙,腰肢纖細,長發垂落背後。
容貌明艷。
眼神卻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她沒有名字。
島上的所有人,都只稱呼她為。
皇后。
楚天南最信任的貼身心腹。
也是整個東瀛器官產業鏈,真正負責執行與清理的人。
「先生。」
皇后站在沙發旁。
「鬼神流已經決定請石川宗岳出山。」
「赤龍會的人,也在調查林龍的身份。」
「不用查了。」
楚天南指了指屏幕。
「就是李天策。」
皇后眼神終於產生了一絲變化。
「他恢復了?」
「沒有。」
楚天南喝了口紅酒。
「至少不是以前的力量。」
「不過看樣子,他又找到了一條新的路。」
皇后看向視頻。
畫面中。
松本玄一正被李天策連續抽著耳光。
「需要轉移嗎?」
「為什麼要轉移?」
楚天南反問。
「他剛到東瀛,就在銀町鬧出這麼大動靜。」
「說明他只知道器官產業鏈在這裡。」
「並不知道鶴島的位置。」
「現在轉移,反而會讓下面的人露出破綻。」
皇后輕輕點頭。
「明白。」
「還有。」
楚天南放下酒杯。
「把消息送到辰國皇宮。」
「告訴李昭月。」
「李天策已經找到東瀛來了。」
「如果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器官供應站,再被人一把火燒掉。」
「那就讓她自己想辦法。」
皇后微微低頭。
「她會出手嗎?」
「會。」
楚天南十分確定。
「她現在那具身體,只是表面完整。」
「真正想要恢復,除了辰國國運,還需要大量經過特殊篩選的鮮活器官。」
「東瀛這條線斷了。」
「她等不起。」
皇后轉身準備離開。
楚天南又叫住她。
「原定的轉運不要停。」
「南洋來的貨,照常進島。」
「符合要求的,優先送往辰國。」
「剩下的繼續分流。」
皇后看了他一眼。
「李天策就在東都。」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楚天南重新靠進沙發。
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李天策身上。
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想找我。」
「就讓他慢慢找。」
「東瀛不是大夏。」
「也不是辰國。」
「這裡想讓他死的人,遠比他想像中更多。」
皇后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走出房間。
屏幕中。
李天策正踩著拖鞋,大搖大擺走回雲上館。
幾十個年輕女人從四面八方撲向他。
楚天南看著這一幕。
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這麼喜歡出風頭。」
「李天策。」
「你既然來了。」
「那就別急著走了。」
……
第二天清晨。
雲上館頂層。
窗外天色剛剛亮起。
銀町街道上的霓虹燈,還沒有完全熄滅。
巨大床鋪上。
李天策緩緩睜開眼睛。
美奈蜷縮在他的左側。
腦袋枕著他的肩膀。
一隻手輕輕搭在胸口。
結衣則靠在另一邊。
柔軟身體緊貼著他的手臂,長發散落在枕頭上。
昨晚並沒有發生什麼。
兩個女人只是陪著他睡了一夜。
替他蓋被子。
倒水。
偶爾醒來,便安靜替他揉一揉肩膀。
李天策原本覺得,身旁多兩個人會睡不習慣。
結果這一覺,睡得比一個人還香。
難怪有錢人都喜歡往銀町跑。
生活腐敗一點。
確實有腐敗的道理。
嗡!
床頭手機忽然震動。
美奈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
李天策抬手將她摟緊幾分,另一隻手拿過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後。
眼底那點懶散,瞬間消失。
金智雅。
李天策沒有驚動身旁兩個女人。
直接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