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見面了

  清晨,冷雨停歇。

  首京市北郊,碧雲山莊。

  連綿的蒼翠被山嵐籠罩。

  空氣中透著雨後的刺骨濕寒。

  象徵著辰國皇室最高威嚴的黃銅雕花大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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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荷槍實彈的皇家第一近衛師士兵如標槍般矗立,冰冷的槍管上沾著未乾的雨滴。

  警戒線外,停著一支黑色車隊。

  清一色的防彈奔馳轎車,車頭插著大夏的旗幟,鮮艷的紅色在灰暗的晨霧中獵獵作響。

  李天策站在頭車旁。

  他換下了一身血腥氣的風衣,穿上一套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高定西裝。

  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寬闊的肩膀將西裝撐起極具壓迫感的輪廓。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平視前方緊閉的黃銅大門。

  身姿挺拔,猶如一柄歸鞘的戰刀。

  旁邊,陳紫坐在輪椅上。

  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左臂打著石膏,用繃帶掛在脖子上。

  臉色因為失血依然慘白如紙。

  大夏駐辰國總領事韓棟原本強令她在重症監護室靜養,但她死活不肯,硬是逼著醫護人員把她推到了這裡。

  「李先生。」陳紫的聲音沙啞,透著焦灼,「時間到了,他們會不會毀約?」

  李天策沒有低頭。

  「不會。」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借李道勛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今天把大夏的台面徹底掀翻。」

  話音剛落。

  「嘎吱!」

  沉悶的機械摩擦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厚重無比的黃銅大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後的景象展露無遺。

  兩列辰國皇室的黑衣保鏢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通道盡頭,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

  「噠!噠!噠!」

  林婉走入視線。

  她穿著一件純白風衣,腰帶紮緊。

  腳下踩著七厘米的黑色細高跟。

  哪怕經歷了一夜的軟禁、轉移、驚嚇與高壓博弈,這位月輝集團的女總裁身上,依然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狼狽。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天鵝頸高傲地揚起,冷艷絕美的臉龐上沒有表情,如同巡視領地的女王。

  但在跨出黃銅大門的那一瞬間。

  林婉的腳步停住了。

  她看到了警戒線外,那輛飄著旗幟的奔馳轎車,看到了坐在輪椅上滿身是傷的陳紫。

  目光移動。

  最終,定格在那個穿著黑色西裝、雙手插兜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周圍的荷槍實彈、長槍短炮,皇家近衛,在這一刻仿佛全部失去了色彩。

  林婉那雙猶如寒潭般冰冷的鳳眸,在觸碰到李天策視線的瞬間,冰層碎裂。

  女王的堅硬外殼無聲褪去,眼底泛起一絲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紅潤。

  她沒有哭,也沒有撲過去。

  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出賣了她此刻壓抑到極點的情緒。

  李天策拔出雙手。

  他邁開長腿,越過警戒線。

  周圍的皇家近衛下意識地握緊槍柄,槍口抬高一寸。

  李天策連眼皮都沒抬。

  天人境的無形罡氣隨著腳步向外緩慢逸散,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壓憑空降臨。

  兩名擋在前面的近衛臉色劇變,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顫,硬生生被逼退了兩步,讓開了一條路。

  李天策走到林婉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他低頭,看著這張讓他殺穿了半個辰國首都的臉。

  林婉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我來了。」李天策開口,聲音低沉。

  「我知道。」林婉回答。

  李天策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過林婉有些冰涼的臉頰,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她的耳後。

  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林婉閉上眼睛,臉頰不自覺地在那個寬大溫暖的手掌上蹭了一下。

  隨後,李天策的手下滑,一把攥住了林婉那隻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冰涼的左手。

  十指緊扣。

  「走,回家。」李天策牽著她,轉身走向車隊。

  陳紫坐在輪椅上,看著平安歸來的林婉,眼淚瞬間決堤,捂著嘴拼命點頭。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車門前的一瞬。

  「啪,啪,啪。」

  緩慢、極具節奏感的鼓掌聲,從黃銅大門內傳出。

  伴隨著密集的軍靴踩踏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王儲近衛隊快步湧出,呈扇形散開。

  人群分開。

  李道勛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披著一件黑色大衣,緩步走出大門。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皮鞋一塵不染。

  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淡笑,仿佛昨晚那個氣吐血、被逼入絕境的人根本不是他。

  李道勛停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天策的背影。

  「大夏武者,果然名不虛傳。」

  李道勛收起鼓掌的雙手,背在身後。

  他的視線掃過李天策的肩膀,像是在打量一件極具價值的致命武器。

  「林總裁不僅在商場上手段驚人,選男人的眼光,更是讓人欽佩。」

  「有這樣一位丈夫保駕護航,難怪林總裁能在辰國如履平地。」

  李道勛的話里藏著最惡毒的鋒芒。

  字字句句,都在點昨晚白象港和松林公館的血債。

  昨夜,他調動首京城防部,布下天羅地網,勢要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男人挖出來。

  結果凌晨三點,大夏領事館的一份外交通知被強行送到王儲府邸。

  通知里明確寫著,今日接林婉離境的隨行名單,排在首位的名字,赫然便是「李天策」。

  那是公然的挑釁。

  林婉牽著李天策的手猛地收緊。

  鳳眸一凝,轉過身就要開口反擊。

  李天策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制止了她。

  他慢慢轉過身。

  這是李天策和李道勛,這場跨國殺局中的兩個核心執棋者,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面對峙。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皇家近衛們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直覺告訴他們,只要台階上那個男人一聲令下,眼前這個穿著黑西裝的大夏男人,能在零點一秒內扭斷所有人的脖子。

  李天策看著李道勛。

  沒有爆發殺氣,沒有天人境的威壓。

  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對方,嘴角緩緩上揚,扯出一個極其謙遜的弧度。

  「大皇子過譽了。」

  李天策聲音溫和,完全符合一個「集團總裁背後賢內助」的完美偽裝。

  「我只是個粗人,妻子來辰國談生意,路不好走,野狗又多。」

  「我這個做丈夫的,只能跟在後面幫忙掃掃垃圾。」

  垃圾。

  白象港的屠龍會,松林公館的百花宮精銳,在他嘴裡,統統只是野狗和垃圾。

  李道勛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攥緊成拳。

  骨節「咔咔」作響。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減少分毫。

  「李先生是個顧家的人,我最欣賞顧家的人。」

  李道勛眼神如毒蛇般鎖定李天策。

  「辰國的路,確實不好走,希望李先生接下來的行程,也能像昨晚一樣順利。」

  毫不掩飾的死亡威脅。

  影殺的刀,已經懸在了這頭大夏狂龍的脖子上。

  李天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化作最純粹的深淵。

  他沒有再跟李道勛廢話。

  轉身,伸手拉開防彈紅旗轎車的后座車門。右手墊在車頂邊緣。

  「上車。」

  林婉看都沒看李道勛一眼,彎腰坐進車內。

  陳紫也被領事館的特警迅速抬進另一輛車。

  李天策站在車門旁。

  他單手扶著車門,沒有立刻坐進去。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李天策抬起頭,視線越過警戒線,直直地釘在李道勛的臉上。

  清晨的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李天策嘴角再次扯出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只屬於勝利者、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向深淵的殘忍冷笑。

  「祝大皇子。」

  李天策聲音清晰地穿透冷風,砸在李道勛的耳膜上。

  「今天,有個美好的旅程。」

  話音落地。

  李道勛臉上那張完美無缺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無法控制的裂痕。

  他的左邊眼角,極度扭曲地抽搐了兩下。

  美好的旅程。

  再過兩個小時,辰國最高國會大廈的質詢會上,二皇子李宰鎮就會帶著白象港的「核彈」,對他的王儲之位發起最致命的衝鋒。

  李天策這句話,是明晃晃地把刀子捅進了他的心臟,還要順手攪動兩圈!

  「砰。」

  車門關死。

  引擎轟鳴。

  大夏領事館的車隊在一眾皇家近衛極其複雜、壓抑的目光中,緩緩掉頭。

  車輪碾過地上的水窪,濺起渾濁的泥漿,毫不留情地駛離碧雲山莊。

  李道勛站在台階上。

  深灰色的西裝被晨露打濕。

  他看著車隊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眼角的抽搐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擇人而噬的瘋狂。

  「走。」

  李道勛吐出一個字。

  「去國會大廈。」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停在莊園內的邁巴赫車隊。

  一邊走,一邊對著藍牙耳機下達了只有他一個人能聽懂的死命令。

  「他們出山莊了。」

  「不用等離境,首京市區內,找機會。」

  「我要林婉親眼看著她這把刀,斷成碎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