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不賣

  海州分局,地下三層,特級審訊室。

  強光探照燈沒有任何遮擋,直直打在陸銘的臉上。

  這盞燈已經亮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冷氣開到了十六度,陸銘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囚服。

  他被死死鎖在不鏽鋼審訊椅上,雙手手腕卡在死扣里。

  十根手指,全都纏著厚厚的醫用紗布,那是一天前,被郭家內勁高手一截一截捏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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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天一夜的熬鷹,精神極度緊繃加上血液循環不暢,舊血結痂,新血又滲了出來。

  白色的紗布已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褐色。

  疼。

  鑽心的疼。

  每一秒鐘的神經跳動,都像是有鋼針在往指甲縫裡扎。

  陸銘的臉白得像一張劣質的草紙,毫無血色。

  嘴唇乾裂起皮,邊緣滲著血絲。

  他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怕,他從小就怕疼,怕黑,怕那些吃人的大人物。

  「砰。」

  對面,主審官將一摞厚厚的卷宗重重砸在鐵桌上。

  「二十四個小時了,陸銘,你那點少爺脾氣也該磨乾淨了吧?」

  主審官端起冒著熱氣的濃茶,喝了一口、

  「海州四大家族的滅門案,十三個深水碼頭的強行兼併,幾十個地下錢莊的血洗。」

  主審官將一疊現場血淋淋的照片推到陸銘面前。

  「你一個上京陸家邊緣的私生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殺人越貨這種大盤子,你吞得下嗎?」

  主審官冷笑,「你真以為我們查不到底細?」

  陸銘低著頭,視線被強光刺得模糊。他死死盯著自己滲血的紗布。

  副審官站起身,繞過鐵桌,走到陸銘身邊。

  「你只是李天策的白手套。」

  副審官的聲音像毒蛇,順著冰冷的空氣往陸銘耳朵里鑽。

  「齊家、郭家、蕭家,江南半壁江山的豪門,現在都要李天策死,他在江州把天捅破了,現在人卻失聯了。」

  副審官把一份列印好的口供拍在擋板上。

  「他拿你當棄子,推你出來頂雷,你在這裡熬了一天一夜,疼得快死過去的時候,他來看過你一眼嗎?」

  陸銘咽了一口乾沫。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湧起一股血腥味。

  「簽了字,指認李天策是幕後主使。」主審官敲了敲桌子,「你認了,我們可以幫你減輕責任。

  轉作污點證人,海州的事就不全是你的鍋,你能馬上進醫院打止痛針。」

  陸銘沒動,他的手指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牽扯到斷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副審官看出了他的恐懼和動搖。

  「還在等上京陸家來撈你?」副審官嗤笑一聲,直接撕破了陸銘最後的幻想,「最高稽查署十二個小時前就給陸家去了函。

  陸家的回覆只有四個字,絕不干涉。」

  副審官一把揪起陸銘的頭髮,強迫他仰起頭。

  「陸家不會保你這種私生子。」

  「你媽在陸家內宅連個名分都沒有,你替別人扛雷,你死了,你媽也得跟著被掃地出門!」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砸穿了陸銘的心臟。

  陸家放棄了他。

  他又變回了那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垃圾。

  眼淚夾著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污,順著陸銘的下巴往下滴。

  他哭了,他怕得要命。

  他想回家,他想去醫院躺著,他想簽下自己的名字,把所有事情都推給李天策。

  李天策確實只是利用他,李天策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陸銘顫抖著伸出手,那雙斷了十根手指的手,艱難地、一點點地挪向口供紙。

  主審官和副審官對視一眼,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這才是陸銘,一個軟骨頭。

  陸銘碰到了那支簽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

  斷骨的劇痛直衝腦門。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陸銘腦子裡突然閃過幾天前在海州名流宴會上的畫面。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西,他把酒瓶狠狠砸在郭家走狗的頭上。

  他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海州家主,像爛泥一樣趴在他腳下發抖。

  他看著他那個懦弱了一輩子的母親,終於挺直了腰板,被人恭恭敬敬地請進了陸家的內宅。

  是李天策站在他身後。

  李天策沒有對他說過一句廢話,沒有給過他一句承諾。

  但李天策給了他一把刀,給了他做一回「人」的機會。

  如果今天簽了這個字,他又變回了那條狗。一條被郭濤踩在腳下,連叫都不敢叫的喪家犬。

  陸銘的手指僵在半空。

  「簽。」副審官不耐煩地催促。

  陸銘突然咧開嘴,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鮮血染紅了他的牙齒。

  「啪。」

  陸銘鬆開了手,簽字筆滾落到地上。

  他抬起頭,迎著刺眼的強光,看著對面的主審官。

  他的身體還在發抖,疼得痙攣,眼淚還在流。

  「海州,是我拿下的。」陸銘的聲音嘶啞,微弱,卻咬字極重。

  主審官的臉色瞬間陰沉。

  「你找死!」副審官大怒,一拳狠狠砸在陸銘的腹部。

  「嘔——」

  陸銘弓起蝦米一樣的身子,吐出一口酸水,疼得眼前發黑,險些暈死過去。

  副審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重新拽直:「你他媽再廢話一句!」

  陸銘大口喘著粗氣,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囚服上。

  他沒有李天策那種硬漢的骨血,他怕死,怕疼,怕得直哆嗦。

  但他死死盯著副審官的眼睛。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大義凜然。

  他只是咧著帶血的嘴,像個瘋子一樣,死死咬住那一句話。

  「我說了……」

  「海州,是我拿下的。」

  「和李天策……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