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搞不懂孫山為何忽然問桐油樹的情況。
沅陸縣的確零星地種植桐油，摘油籽，那只不過對日常生活的補貼。
每年秋天，正是撿桐籽的好時候，百姓漫山遍野地撿，然後賣到油坊。當然也有不少人在山坡上種植，不是想種桐油，而是種不了其他的農作物，不得不選擇種這種綜合起來性價比最高的的桐油樹。
宋里正道：「回稟大人，斷龍山鎮這裡的確有不少人家種桐油樹的。咱們這裡除了山就是山，想種別的也無法種，只有桐油適合這裡的土壤。」
孫山點了點頭：「這裡的確適合種桐油樹。」
桐油樹喜溫暖，不耐長期寒冷，武陵山區海拔適中，無霜期長。開春回暖早，秋季降溫緩和，剛好滿足三年桐樹生長，開花，結果需求。
降水適中，桐樹開花，長果期雨水充足，秋收採收期雨水減少，利於桐籽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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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山區廣泛分布紅黃泥土，正是桐樹偏好的微酸性紅黃壤。
更重要的是桐樹不占良田，適合坡地，丘陵，山腳荒地種植，不與糧食爭地，且生命力強，不需要精耕細作，不用頻繁施肥灌溉
斷龍山鎮山多地少，且裡面混著流民，苗民，山民，無地之人開荒就能栽種，是最低成本的經濟作物。
宋里正一愣，心想著：孫大人莫非要在斷龍山鎮買地種桐油？不，做官的哪裡需要買地，隨便在輿圖上畫一畫，就是他的地了。
孫山又問道：「宋里正，你家有種桐油樹嗎？」
宋里正心一驚，暗叫一聲糟。
剛才爆家底的時候並沒有爆沒登記造冊的山地。莫非孫大人發現斷龍山鎮有不少人種著無主之地？
不登記造冊，就代表著是官府的地。孫大人莫非是衝著稅收來的？讓他們一個一個地到衙門登記，然後收稅？
可賣桐油籽這點錢都夠不上交稅啊，讓登記，豈不是要他們的老命？
不僅宋里正這麼想的，在場的每一位都這麼想的。
來這裡開會的不是村長就是本地有權勢的鄉紳地主。家家戶戶都開荒種桐油樹且沒有到官府登記。
他們只不過種幾棵桐樹而已，用得著去登記造冊嗎？賣桐籽的那點錢，都比不上打點官府的那點錢了。
孫大人這次來難道是為了摸底，好讓他們到官府造冊，往後交稅？
是哩，肯定是這樣的。官府為了收稅，無所不用其極，就連賣桐籽這點蚊子肉也要啃下去。
官府又賣糧又賣肥料，按理說小金庫滿滿的，怎麼就如此缺錢的？
不，官府的小金庫不缺錢，缺錢的是眼前這位陰險狡詐的孫大人。
做官不貪還不如回家種番薯，孫大人貪得無厭，把衙門的小金庫貪完還不滿足，就往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伸手了。
尼瑪的！果然是貪官，大貪官！
在場的也只有古老爺稍微能鬆了一口氣。原來孫大人不是衝著他家油坊來的，而是衝著稅收來的。
他家的確種了一坡地的桐油水，既然要登記造冊，那麼就不種了。乾脆收油籽好了，主營業務的煉油，而不是種桐油，放棄就放棄了，好過為了那一坡地桐樹而交稅。
苛政猛於虎，官府收的稅，只多不少且無窮無盡。
眾人腦海里想了無數種應對之法，最後啥都想不出來，不由地心慌慌了。
孫山見宋里正一直不回答，不由地皺著眉頭問：「宋里正，你家沒種桐油樹？」
宋里正心怦怦跳，好想回答【沒有】，然而目前的情況哪容許這樣回答。
孫大人一開始就問家裡的土地情況，然後問村裡的土地情況，循序漸進，擺明在幕後調查過，才詢問的。
孫大人這幾天一直在斷龍山鎮來回走動，想必早就看到一坡地又一坡地的桐油樹了。
也是，做戲做全套，既然打稅收的主意，肯定了解清楚。如果回答沒有，背地裡又有，他這個裡正恐怕做到頭了。
民不與官斗，宋里正只好忐忑不安地回答：「回稟大人，草民，草民家也種了一些些桐樹。」
孫山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里正。
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住】的姿態：「嗯，本官知道。聽聞宋里正在鎮子西坡山上種了不少桐油。宋里正是個誠實人，本官很欣賞。」
宋里正：......
尼瑪的！果然背地裡早就調查的一清二楚。這兩天，安排人悄摸摸地跟蹤孫山的足跡，發現他逮著人問東問西，原來在查家底。
就連他家的桐油樹在哪裡種也知道，幸好還是老實回答了。
開會的群眾：......
孫大人要做什麼？為何問宋里正家種桐樹的情況，下一個會不會問到我呢？
孫山沒讓在場的每一位失望，還真一個挨著一個地問下去。
指了指心有餘悸的李鐵石李村長：「李村長，你家的情況呢？」
李村長手一哆嗦，心又跳了又跳。怎麼又是他？為何就是他？不能先找別的村長嗎？
腦瓜子一片漿糊，嘴巴扯了扯，露出僵硬地微笑：「回稟大人，我，我家，我也種了桐油。」
孫山又問了一個具體的數目，李村長像個扯線木偶一樣，機械的回答。
孫山微微一笑很親切地道：「原來李村長家也種了那麼多桐油樹。」
李村長：.....
孫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感覺不懷好意的？
他一個淳樸至善的農民，沒什麼文化，孫大人，你能不能講清楚？
這輩子就討厭玩猜猜猜的遊戲。
謎語人不得好死！
孫山的確想不到李村長家也種了一個山頭的桐油樹，只不過感嘆一句，沒別的意思。
之後又一個村長一個村長地點下去。
村長：.......
最後知道在場的每一位家裡都種了不少桐油。一邊高興一邊疑惑。
高興的是距離【仿冒洪油大業】成功了一半，重最要的原料有了。
疑惑的是明明有那麼多桐樹，為何沒有成規模的桐油坊或者有名氣的桐油。
孫山指了指古老爺問：「古坊主，斷龍山的油籽除了你家收，還有誰家收？外地人來收的多嗎？」
古老爺心一顫，想不到被點名了。
身子抖了抖，輕輕地站起來，拱手回答：「回稟大人，除了我家，還有兩家，不過我們都收的不多。剩下的油籽會有外地人專門過來收。」
頓了頓，補充道：「是從洪江那邊過來的人。只是收的價格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