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斷龍山鎮的宋里正領著村長以及本地稍微有名氣的人員,齊刷刷地出現在客棧的小院子。
村長甲東張西望,迷茫地問:「宋里正,孫大人找我們做甚?不是夏收,也不是秋收,怎麼會無端端地了解耕種情況?」
鄉紳乙心中也有疑問。孫知縣忽然降臨山疙瘩斷龍山鎮,總不會為了點耕種小事來吧。其中必定有不能說的秘密。
連連附和道:「是啊,宋里正。孫知縣有說什麼事嗎?」
宋里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地翻了翻白眼。
心想著:你們問我,我去問誰?我跟孫知縣也不是很熟,哪裡知道他來斷龍山鎮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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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悄摸摸地找上楊捕頭,又請吃飯又送禮,楊捕頭依舊回答是來巡視耕種情況,同時查看鳥糞肥料的效果。
宋里正對孫山來的目的半信半疑,楊捕頭這麼一說,更是堅決不信。
耕種情況有什麼好了解,地里的莊稼才剛爆漿,完全看不出豐收還是失收。鳥糞肥料,呵呵,都用了那麼久了,什麼效果孫知縣比他們更清楚了。
宋里正又安排人悄摸摸地找上隨行的衙役,結果屁打不出一個字來,嘴巴嚴密得像被拉鏈拉住一樣。
此時此刻,宋里正堅信孫知縣此次前來必定有別的目的,分分鐘是不好的目的。
不是為財就是為財,可斷龍山鎮有什麼財?窮鄉僻野,鳥不拉屎的地方。
說到鳥拉屎,宋里正多麼渴望也有鳥糞坑,成為第二個大鳥村。
讀書人丙見宋里正怔怔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有種不好的預感。
忍不住問:「宋里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給我們說一說,讓我們有個底也好啊。宋里正,同為斷龍山鎮人,咱們可是穿一條褲子。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不分彼此。」
這話深得在場的人心,大家嘟囔著:「是啊,宋里正,好事壞事呢得說出來啊,讓我們見到孫大人,心裡有分寸才好啊。」
眾人圍繞著宋里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要求說出真相。
宋里正實在被吵得煩了,大聲喊道:「各位鄉親,孫大人這次前來,就是為了耕種之事。
孫大人向來關心農事,瞧瞧他弄出的鳥糞肥料,這次前來,或許是為了查看農地。各位,稍安勿躁,孫大人來了,自然會告訴我們做什麼了。」
眾人忍不住投去鄙夷的目光。
誰不知道孫大人來了就知道什麼事。問題是他們想在孫大人來之前知道什麼事。
瞧見宋里正老神定定的模樣,大家暗地裡忍不住地吐槽。
宋里正覺得好冤枉,是他不想說嗎?是根本不知道,能說什麼?
哎,這些大人物出行,知不知道會給當地人造成麻煩的?拜託你們,少出來活動,少給本地人添麻煩。
其實添麻煩就添麻煩,最怕是孫知縣草菅人命,無端端地跑過來,說為了撈好處。
若是好處不到位,呵呵,首當其衝的就是他這個裡正了。
小小的院子,坐著二十幾號人,客棧的小二哥穿梭於人群斟茶遞水,眾人議論紛紛,好一派熱鬧的場面。
躲在房間的孫山仔細查閱宋里正提交過來的出席名單。
斷龍山鎮說大很大,說小很小。
大的是地盤大,高山林立,一個山頭接著一個山頭。說小,其實是人口少,適合建房耕種之地少得可憐,從而造成人口不多。
整個鎮子有十二條村,所以這次來了十二位村長,加上本地的鄉紳,地主,讀書人,出席人員有二十五人。
孫山指了指其中一個姓古的老爺問:「這位古老爺家中有一間油坊?」
楊捕頭點頭說:「回稟大人,斷龍山鎮因為有不少桐樹,所以開了幾間小桐油作坊。其中古老爺家的油坊最大。」
古老爺在一眾人群中,因為開了斷龍山鎮最大的油坊,被安排來開會。
院子中的古老爺也一臉懵逼,也不知道為何出現在這裡。
心想著:在場的不是村長就是讀書人,更甚者是大地主。他的家境殷實歸殷實,也不過幾十畝地加上一個桐油坊。從身份,地方,財富比,都屬於墊底系列。
外人喊一聲【古老爺】,完全是客氣的話,根本稱不上老爺。無端端地喊過來開花,心慌的一批。
古老爺悄摸摸地帶上厚禮找過宋里正,試探孫知縣來的目的。
結果宋里正閉門謝客就算了,還不收禮,簡直破天荒了。
要知道,宋里正出了名的周扒皮,走過路過都恨不得扒一層油下來。竟然拒收禮物,古老爺更是心慌慌了。
熬啊熬啊,終於熬到開會的日子,提前踩點地跑過來,打探消息,發現所有人都搞不開會的主題。
古老爺稍微鬆了一口氣,靜靜地坐在角落,試圖減少存在感。
屋內的孫山依舊查閱名單,一一地向楊捕頭問清楚每一個人的底細。
楊捕頭做事也穩妥,拿到名單後,暗地裡調查一番,才能像現在這樣有問必答。
孫山輕輕地合攏名單,滿意地點了點頭:「楊捕頭,做得不錯。回去給你加賞錢。
楊捕頭大喜,嘿嘿傻笑:「多謝大人,能為大人辦事,是小的榮幸。」
有錢使的鬼推磨,楊捕頭如今愛孫山愛得深沉。
孫山看人齊了,領著隊伍出席。
這麼一進來,每一位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好:「草民見過大人。」
孫山做了一個免禮的動作:「各位,有禮,請坐。」
在場的大部分都見過孫山,再次見孫山,還是印象中的孫大人,沒什麼變化。
像古老爺這種沒資格參加縣會議的,今日第一次見孫山。
瞪大雙眼,心中忍不住地吶喊:怎麼這個矮矮小小瘦瘦的是知縣,旁邊的那個白白胖胖高高的反而不是知縣。
艾瑪,肥頭大腦,酒囊飯袋的肥仔是誰?明明是官的形象,怎麼不是官了?
反而那個瘦子,頭尖額窄,毫無貴格,長得一臉農夫相竟然是官!
古老爺按捺住內心的種種不可思議,低頭再低頭,安安靜靜地落座。
其他未見過孫山的人員跟古老爺一樣想法。一會兒偷瞄孫山,一會兒偷瞄肥仔,目光來回地切換,暗暗咋舌。
幸好沒在大街上遇見,要不然真的會行錯禮,拜錯知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