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隊在岳陽短暫的卸貨裝貨後,繼續開始行程。
船從洞庭湖的東面慢慢開向南面,慢慢地開向西面。
「渡湖而南,則由長沙而之嶺海,湖闊二百里;渡湖而西,則由常德而道滇黔,湖闊二百五十里;渡湖而西北,則入澧州,而取徑於荊州、常德之間,湖闊亦二百里。」
明嘉靖年間羅洪先繪製的《廣輿圖》,記載著洞庭湖有八百里之大。
只是後來不斷地圍湖造田,江堤潰決,洪水泛濫,夾大量泥沙從潰口傾瀉南奔,直灌洞庭,硬生生地從洞庭湖裡衝出一個「南縣」。
把一個大圓湖硬生生地分割成東洞庭湖、南洞庭湖、西洞庭湖,變成狹長型,再也無法見到「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的美景。
當然眼前的洞庭湖是孫山上輩子未見過的洞庭湖,是一個寬闊無邊的大圓湖。
鏢隊的船在湖裡穿梭,那就像永遠走不到邊。
孫家村的漢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大湖,也不吵著去捉魚了,端坐在船上,不敢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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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一不小心掉下去,沉沒在湖底,變成洞庭湖水鬼一枚。
膽子向來大的孫黑炭也有點害怕了,緊張地問:「老爺,我們什麼時候到岸?」
草根也結結巴巴地問:「老爺,一直,一直都在湖裡坐船嗎?晚上,晚上也不靠岸嗎?」
孫山還未說話,孫大力就說道:「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坐船而已,用得著那麼害怕嗎?你們放心,總有一天會靠岸的了。」
這話說得等於沒說,誰不知道總有一天會靠岸,現在是問什麼時候靠岸?
總讓人有個盼頭才好啊。
孫定南笑了笑說到:「莫緊張,在湖裡坐船,坐著坐著就到岸了。你們放心,就算掉入湖裡,也有人救你們的了。」
其中一個孫家漢子支支吾吾地說:「老爺,我,我不善囚水,我,我只是小時候玩過囚水,長,長大都忘記了,害怕掉下去,忘記,忘記怎麼囚水了。」
桂哥兒樂了,笑嘻嘻地說:「之前會囚水,掉下去肯定會,我保證!」
為了活命,人的本能一定會被激發出來,桂哥兒相信他們掉入湖裡,就會游泳的。
孫山示意他們不要吵,安慰地說:「咱們忍一忍,很快過去的。你們不用擔心,晚上會靠岸邊,不會在湖裡漂泊的。」
從岳陽碼頭到常德碼頭,順風順水三天就能到達,逆風或者靜風則要五天左右。
洞庭湖中間有島嶼可以夜泊避風,供船員和遊客休整。
漢子聽到能著陸休息,不由地開心起來了。
孫家村地處偏僻,河流不多,更沒有所謂的湖,漢子們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哪裡見過這麼大的湖。
坐在船上不走路都覺得虛浮,時不時擔心落水。
船前行了一整日,還在湖裡,漢子們多了幾分彷徨。
之前沿著江水走不怎麼害怕,如今在湖裡走,感覺天旋地轉。或許害怕一眼看不到邊的感覺。
孫家護衛一臉頹廢地坐在船上,無心欣賞湖裡的美景。
船艙的張師爺和大頭狗更是暈得死去活來,特別是大頭狗,吃了就吐,吐了又吃,然後變本加厲地吐,黃疸水都吐出來,生不如死地躺板板。
等夜晚來臨,終於找到島嶼停靠,眾人腳步虛浮地下船,蹲坐在一邊痛苦不已。
這麼一對比,孫山反而比護衛們狀態好不少,或許出過遠門的人就不一樣。
桂哥兒沒好氣地看著孫家村的漢子,惡狠狠地說:「你們....叫你們過來做護衛。好了,這樣子還怎麼做護衛。你看看老爺,身子比你們弱,卻比你們精神。」
護衛們 一聲不吭,他們也想不到那麼難受,就是那種虛無的感覺,讓腦瓜子脹脹的,非常辛苦。
寧願走粵湘古道,爬高山,走叢林好了。
孫大力也說道:「桂哥兒說得好,你們真是沒鬼用,之前吹得自己多麼多麼厲害,呵呵,做一天船就這樣,等到了沅陸,你們得天天練習囚水。」
孫山揮一揮手,搖了搖頭說:「吃過晚飯,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啟程。坐著坐著就會習慣的了,慢慢來。」
山裡的孩子的確不習慣在水裡生活,孫家村名義上屬於有江有海的廣南,實際生活在大山深處,對水不太熟悉。
孫大力有一點說得對,護衛不僅要進行掃盲教育,更要鍛鍊身體。
晚上左鏢頭走過來,關心地問:「孫老爺,暈船的兩人怎樣了?」
暈了那麼久,還一直暈,左鏢頭害怕出事。
孫山連忙說到:「多謝左鏢頭關心,他們沒事。等上岸了就會好起來的。」
左鏢頭留下一些暈船藥,笑著說:「我們走鏢的,時不時遇到僱主暈船,這些藥效果還是不錯的,很多僱主吃了狀況好很多。」
孫山連忙表示感謝:「多謝了,我讓他們吃一吃,試一試。」
左鏢頭和孫山聊了幾句便告辭了,臨走前叮囑早點睡,明日天蒙蒙亮就出發,爭取早日到達常德碼頭。
孫山讓桂哥兒把藥送給張師爺和大頭狗。
汪管家這邊就給大家熬一些解乏藥湯。
汪管家說到:「老爺,藥趁熱喝。」
汪管家這麼一刻有點後悔跟孫山出來「闖世界」。
汪管家哪裡走過那麼遠的路。
走著走著快要了半條老命,哎呀,都怪自己想進步的心。
孫山喝過藥,便睡了,至於讀書,早就拋諸腦後了,都這麼累了,實在不想讀。
何況已經科考完了,雖然他依舊帶了不少書過來。
一覺醒來,天蒙蒙亮就出發,孫家村的護衛倒是精神不少,看來汪管家給熬的藥效果不錯。
坐在船上,孫山吹著清晨的冷風,欣賞著湖面的風光,煙霧朦朧,別有一番滋味。
孫家護衛穿著厚衣,雙手摟著,相互擠在一起準備曬太陽,看到孫山一臉痴迷,實在理解不了老爺的雅致。
張師爺和大頭狗則吃了左鏢頭的暈船藥丸,竟然好了很多。
急著問左鏢頭在哪裡買,還有沒有?
孫山讓桂哥兒送了一份薄禮,以換取藥丸,喜得張師爺和大頭狗不想躺板板了。
鏢隊的船一直往西走,三天後走到常德碼頭。
大家急匆匆地下碼頭,覺得空氣是那麼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