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山和周亦高東扯西扯，主要聊大家一起在嶽麓書院短暫的讀書時光。
周亦高很快就考取秀才，只不過轉年鄉試落榜，之後到府學讀書，隨後轉戰到嶽麓書院讀書，如今繼續為鄉試奮鬥。
孫山又跟周亦高探討學問，發現小子學業非常不錯，見解也獨到，經過時間的沉澱，相信他一定能中舉。
周亦高感謝地說：「孫師兄，多謝你的賜教。」
孫山笑了笑，點了點頭：「周師弟，你的學問很好，差就差在制藝上，假以時日，經過訓練，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周亦高聽到後，高興地說：「孫師兄謬讚了，我還有很多不足。書院的學子都非常優秀，我的成績比不上他們。」
孫山搖了搖頭，勸勉地說：「天道酬勤，按部就班，穩打穩紮地學習，將來一定有好造詣。像我當初一樣，成績在書院也排不到前面，最後經過努力，也高中了。周師弟，我相信你一定行。」
跟孫山同一時期在嶽麓書院讀書的學生，其實能高中的也不算多。
競爭太激烈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精英聚在一起，就算嶽麓書院這麼出名，師資雄厚的書院，能高中的其實也不多，只不過相比其他書院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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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茫茫的進士中，出自嶽麓書院也是有限的。
孫山這種能搭末班車高中的學生，也為嶽麓書院貢獻一份力量。
周亦高認真地說：「孫師兄，多謝你的鼓勵，我會好好讀書。」
孫山又跟周亦高聊了一些離開嶽麓書院後的情況，特別是赴京趕考的經歷。
最後孫山說到：「周師弟，周大人的事我在京城已經知道了。不管如何，我都希望周師弟你要好好讀書，在滇雲的周大人也希望你好好讀書。」
說到祖父，周亦高很難過，臉色暗暗地說：「孫師兄，我阿爺到滇雲，很大可能一輩子回不來了。」
具體發生什麼事，周亦高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阿爺得罪了先帝，然後被貶到滇雲，然後整個周家人人自危，之後阿奶就帶著家裡人回到老家長沙了。
周亦高因為要忙著科舉，丁憂從京城回來後，就沒再回京城了。
對於京城的事也一知半解，家裡人也不怎麼說。
周亦高追問到：「孫師兄，你知道我阿爺在京城到底發生什麼事嗎？」
看著求知慾那麼強的周亦高，孫山把京城打探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無非就是先帝頒布的新政，有保守派，有改革派。恰巧周大人就是保守派，反對改革，這麼就得罪了先帝。
然後先帝一怒之下，把周大人弄到滇雲邊疆，至於什麼時候能回來，那看天意了。
周亦高臉色帶著震驚，急著問：「山哥，我阿爺會不會客死異鄉？」
在周亦高的眼裡，得罪皇帝可是大事件，而且祖父還是被皇帝親自下命令貶的，這輩子恐怕沒有翻身之地了。
如果年輕還能拼亦拼，祖父已經年紀很大了，在滇雲這種蠻荒之地，恐怕身體也會出狀況。
周亦高想到這裡，就很彷徨。
孫山拍了拍周亦高的手，讓他冷靜再冷靜。
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亦高，你要記住，你阿爺得罪的是先帝，是先帝，是先帝！」
周亦高迷茫地看著孫山。
孫山手指了指天空，低聲說到：「如今換了天，你阿爺還有機會。」
能坐到侍郎的位置，證明周大人有兩把子。
何況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朝不認前朝人。
說不定周大人做事風格又合符當今聖上的口味呢？只要一日不死，就有翻身的一日。歷史上太多這樣的事了。
明初解縉得罪朱元璋被貶，後被朱棣重用，又得罪朱棣，含冤而死，最後被朱翊鈞平反。
商輅奪門之變後，被誣革職下獄，成化年間又被重用。
蘇軾一生被貶四次，反反覆覆的官職生涯。
周侍郎被先帝貶到滇雲，說不定當今聖上又因為某種需要，把他召回來。
孫山繼續安慰：「亦高，如今你要做的是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振興周家。人生如浪，起起伏伏。一個家族也一樣，起伏為常。我相信你們一定能衝破層層迷霧，再現光明。」
周大人被貶，但貶來貶去還是個官啊，是大多數人一輩子攀不上的高點。
周大人的悽慘是在同階層中的悽慘。
可外面的人，眼中的周大人一點也不淒涼，依舊穿好吃好，多少人達不到這個條件。
何況周家還被允許科舉，翻盤的機會多多。
說真的，相比周大人，孫山更慘。
孫家如果孫山敗下去，那麼後代子孫出頭的機會微乎及微.
孫家還未完成「原始積累」就被折斷，那真的斷下去，很難抬頭.
孫山也只會成為後代子孫傳說中的大人物，唯一的榮光談資。
周亦高聽懂孫山的話了，眼眶紅紅，感動地說：「孫師兄，謝謝你。」
世態炎涼，之前跟周家交好的世家，因為出事了，選擇避而遠之。
這是人之常情，周亦高能理解，但不代表難過。
這次跟祖父有一點情分的孫山，在周家沉浮之時，還敢登門拜訪，已經讓周亦高很感嘆了。
如今聽孫山的一席話，還是第一個人這麼安慰他的話。
周亦高思緒萬千，一切盡在不言中，只匯聚一聲誠摯的道謝。
孫山拿出一套卷子，笑著說：「這是我在京城整理的卷子，裡面有院試，鄉試，會試的。送給你，希望對你有幫助。」
周家有自己的藏書和卷子，但學習資料，也不會嫌少。
周亦高也不推辭，接過卷子，略帶激動地說：「師兄，我，我不知道說些什麼。千言萬語只想和你道一聲謝。」
孫山笑了笑說道：「莫客氣。當初得虧周大人指導，我的課業才進步那麼快。應該我道一聲謝。」
孫山和周亦高吃過中午飯便散了。
臨走前，周亦高給孫山送上程儀，祝福到：「孫師兄，祝你前程似錦，鵬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