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敲山震虎

  後頸的皮膚有點發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周陽知道。

  那是什麼感覺。

  這股視線如影隨形。

  它並不兇猛。

  隱藏在暗處,像一隻耐心的蜘蛛。

  等著獵物自己犯錯。

  他走在朱雀大街上。

  四周一片繁華。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打鬧聲,茶樓里傳出的說書聲。

  這些聲音很熱鬧。

  卻鑽不進他的耳朵。

  他的世界裡,只有身後的那道目光。

  他沒有回頭。

  回頭就等於示弱。

  他只是走得很穩。

  腳步不快不慢。

  和每一個趕路的行人一樣。

  他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守衛的校尉見他,躬身行禮。

  「周大人。」

  周陽微微點頭。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徑直穿過庭院,走向自己的房間。

  一路上都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但他放在袖中的手,指尖已經有些冰涼。

  回到房間。

  門關上。

  他站了一會兒。

  聽著窗外的風聲。

  然後,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

  一口喝完。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心裡的那點燥熱才壓下去一點。

  監視他的人。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秦霜來的?

  他想了想。

  大概率是衝著他自己。

  陳千戶死了。

  天理教的人,該上門收債了。

  或者說,是來試探的。

  看看這條離開水的魚,是不是還那麼有牙。

  周陽扯了扯嘴角。

  水潭裡的渾水,他想弄清楚。

  但總有些蒼蠅,嗡嗡嗡地圍著你飛。

  不把它拍死,心裡煩。

  他決定不做那隻等待的獵物。

  今夜,他要當獵人。

  他坐在床上。

  閉著眼。

  調整呼吸。

  讓全身的氣血都平復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

  很普通的銅錢。

  他在上面沾了一滴自己的血。

  血里,他混入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內力。

  這縷內力像一根看不見的絲。

  別人察覺不到。

  但只要有人靠近他,這根絲就會順著對方的呼吸,或者衣物,沾上一丁點。

  他自己聞不到。

  但追蹤這縷氣息,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難。

  他將銅錢收好。

  然後躺下。

  像往常一樣,睡覺。

  夜,深了。

  京城陷入沉睡。

  北鎮撫司里,只有巡夜校尉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月亮掛在空中。

  清冷的光灑下來。

  周陽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他像一道影子。

  從屋裡飄了出來。

  身上沒有半點聲息。

  他站在院子裡。

  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那縷熟悉的氣息,雖然淡得幾乎要消失,但還是被他抓住了。

  它在東邊。

  周陽動了。

  他的身體貼著牆角的陰影,幾個起落,就翻出了鎮撫司的高牆。

  落地無聲,如同一片羽毛。

  他沒有走大路。

  而是選擇了一條條狹窄的胡同。

  這些地方黑漆漆的,瀰漫著一股潮濕和腐朽的味道。

  牆角長滿了青苔。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青石板。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像一隻在自己地盤上巡視的夜貓。

  熟悉,且警惕。

  那縷氣息在他的感知里,越來越清晰。

  它飄忽不定。

  顯然對方也是箇中好手。

  懂得如何反追蹤。

  但這沒用。

  周陽要的不是追蹤他的人。

  他要的是他們的窩。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周陽停下了腳步。

  他面前,是一座荒廢的宅院。

  院子裡長滿了比人還高的雜草。

  大門上那塊「李府」的匾額,也歪歪斜斜,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這裡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但那縷氣息,就斷在了這裡。

  周陽眯起眼。

  他繞著宅院走了一圈。

  用手指在牆上輕輕抹了一下。

  指尖上,是一層薄薄的灰。

  但灰下面,有一些不明顯的痕跡。

  是新腳印。

  很輕,很巧。

  躲開了院子裡所有會發出聲響的枯枝爛葉。

  好專業。

  周陽的嘴角,勾起一點冷笑。

  他沒打算從正門進。

  他走到宅院後牆。

  牆不高。

  他腳下一點,人就飄了上去。

  他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靜靜地趴在牆頭上。

  像一隻準備捕食的鷹。

  院子裡,黑沉沉的。

  只有正廳里,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光線很暗,被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

  有五個人。

  三男兩女。

  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

  他們的氣息很沉,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是高手。

  其中一個氣息最強。

  應該就是隊長。

  他們正在低聲交談。

  周陽聽不清。

  也不需要聽。

  他看夠了。

  他看準了正廳的屋頂。

  身影一閃,人就落了上去。

  瓦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像個沒有重量的鬼魂。

  他彎下腰,耳朵貼在瓦片上。

  裡面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目標還沒察覺……」

  「上面催得緊,不能再等了……」

  「今晚就動手,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他身邊那個秦霜也要注意,別讓她跑了……」

  周陽的眼神冷了下來。

  動手?

  目標是衝著他來的,還想捎上秦霜。

  這筆帳,算不成了。

  他站直身體。

  不再猶豫。

  他抬起右腳。

  然後重重地踩下。

  轟!

  一聲巨響。

  整個屋頂,像是被攻城錘砸中。

  瓦片、木樑,瞬間炸開一個大洞。

  碎屑四濺。

  煙塵瀰漫。

  正廳里的五個人臉色大變。

  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道黑影就從天而降。

  周陽落地。

  雙膝微彎,卸去了所有衝力。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身上沒有一絲灰塵。

  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像雪一樣冷。

  「你們好大的膽子。」

  他沒有大叫。

  聲音很平。

  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眾人的耳朵里。

  五個人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周陽落地的瞬間,他們就散開,擺出了攻擊陣型。

  「周陽!」

  為首的隊長,是個刀疤臉。

  他瞳孔驟縮,滿是震驚。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周陽沒有回答他。

  廢話太多。

  他動了。

  他的身影像是喝醉了酒。

  搖搖晃晃,步伐凌亂。

  但卻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出現在一名刀手面前。

  那人剛要拔刀。

  周陽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輕輕一錯。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那刀手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周陽奪過他的刀。

  反手一揮。

  刀光如雪。

  又是一道悽厲的慘叫。

  另外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刀客,捂著喉嚨倒下。

  血從他的指縫裡噴出來。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一絲多餘。

  只用了一息。

  五個人就只剩下了三個。

  包括那個刀疤臉隊長。

  另外兩人已經被這兔起鶻落的殺戮嚇破了膽。

  他們的手在抖。

  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眼前這個人,是魔鬼嗎?

  他根本不像人。

  他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一起上!」

  刀疤臉嘶吼一聲。

  他知道,今天不是周陽死,就是他們亡。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身漆黑,帶著一股血腥味。

  兩人同時撲了上來。

  刀光交錯,封死了周陽所有的退路。

  周陽不退反進。

  他迎著刀鋒沖了上去。

  手裡的刀沒用。

  他扔了。

  他赤手空拳。

  左手一引,帶偏了一把刀。

  右手並指如劍,點在了另一個人的胸口。

  那人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噴鮮血。

  現在,只剩下了刀疤臉一個。

  他站在那裡。

  握著刀。

  全身都在發抖。

  他看著周陽。

  就像看著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差距太大了。

  比天和地還大。

  「我……我們是血影衛……你殺了我,天理教不會放過你的!」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試圖用名頭來逼退周陽。

  周陽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天理教?」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

  「他們也配?」

  刀疤臉徹底絕望了。

  他怒吼一聲,揮舞著黑刀,朝著周陽的脖子砍去。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周陽看著那把刀。

  伸出了手。

  他沒有去擋刀。

  他的手掌,直接拍向了刀疤臉的胸膛。

  刀疤臉大喜過望。

  他以為周陽瘋了。

  這是以命換命!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周陽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沒有想像中的巨力。

  只有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瘋狂地湧進了自己的身體。

  「龍噬!」

  周陽在心裡默念。

  他的掌心,仿佛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刀疤臉體內的內力,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控制。

  瘋狂地朝著周陽的體內流去。

  刀疤臉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臉上的刀疤在扭動。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乾癟下去。

  原本健壯的身體,短短几個呼吸,就成了一具皮包骨。

  一頭黑髮,也迅速變得花白。

  他眼中的神採在迅速流逝。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破舊的風箱。

  周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吸收著對方辛苦修煉了幾十年的內力。

  這股內力駁雜不純。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很好的補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擴充。

  氣血在沸騰。

  刀疤臉的生機,被徹底抽乾。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死不瞑目。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房間裡剩下的兩個人,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們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陽收回手。

  感受著體內新增的力量。

  他瞥了地上那兩人一眼。

  他沒有殺他們。

  殺了,就沒意思了。

  他要的是恐懼。

  是讓他們把今晚的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地傳回去。

  他走到還在發抖的兩人面前。

  蹲下身。

  聲音很輕,卻像魔咒一樣鑽進他們的腦海。

  「回去告訴你上面的人。」

  「想監視我。」

  他頓了頓。

  「還不夠格。」

  說完,他站起身。

  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從那個破洞裡,一躍而出。

  身影幾個閃爍,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恐懼,像一張大網,將他們牢牢罩住。

  今晚發生的一切,將成為他們一輩子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