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磙沒有動。
那雙暗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周陽。
裡面沒有半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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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冰冷的殺意。像是在看一塊頑固的石頭。
周陽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咳出一口血沫，裡面的血絲帶著黑色。
「容器……」石磙喉嚨里的聲音，比之前沙啞了許多。
周陽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那破殼子，也快碎了吧。」
腳下的大地發出一聲悶哼。
不是來自外界。
是從洞穴的深處，從那座古怪的祭壇下方傳來的。
嗡——
祭壇表面雕刻的詭異紋路，突然亮起了血紅的光。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祥的脈動。像一顆搏動的心臟。
之前被周陽和石磙真元震碎的石塊，此刻懸浮起來。
它們微微顫抖，覆蓋上了一層紅色的薄霜。
「不好！」秦霜臉色一變。她扶著牆，感覺到整座山體都在輕微搖晃。
錦衣衛的校尉們踉蹌著，有人直接摔倒在地。
頭頂，鐘乳石開始簌簌地掉落碎石。
粉塵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快！繩子！」周陽猛地吼了一聲。
他顧不上石磙了。
比這個詭異的「容器」更致命的危險，來了。
他的計劃里，包括了最壞的情況。
這祭壇是封印的核心。強行衝擊，必然會引起反噬。
他早就在石門一側的懸崖邊，打好了鐵樁，掛上了繩索。
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周陽掙扎著站起來。
他想朝秦霜那邊走，可剛一用力，左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周陽！」
秦霜快步過來，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臂很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走！」
她把周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帶著他往繩索的方向沖。
身後的校尉們反應過來，也連滾帶爬地跟了過去。
轟隆！
一聲巨響。
祭壇正上方的穹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塊小山般的岩石脫落下來，狠狠砸在祭壇上。
整個祭壇，瞬間四分五裂。
血紅的光芒，像是決堤的洪水，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洞穴的搖晃，猛然加劇了。
腳下的大地，正在寸寸斷裂。
「快！」周陽用盡力氣喊。
秦霜已經把他帶到了懸崖邊。
她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絲毫猶豫，抓起繩子，熟練地在自己腰上纏好。
「我先下，你抓穩！」
她帶著周陽，身體向外一盪，離開了崩塌的地面。
失重感傳來。
周陽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緊緊抱住秦霜。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絲冷冽的香氣。
繩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
他們開始快速下墜。
頭頂，是不斷墜落的巨石和撕心裂肺的岩石哀嚎。
身後，是錦衣衛校尉們接二連三滑下繩索的身影。
就在這時，斜上方的石壁上，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破空聲。
嗖！嗖！嗖！
幾支黑色的弩箭，擦著秦霜的身體飛過，釘在下方的岩壁上。
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有人！
秦霜猛地抬頭。
只見他們剛剛跳出的那個缺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道黑衣人。
他們戴著猙獰的鬼面具，手持連弩，動作劃一地扣動扳機。
是天理教的人！
他們一直守在外面。等的就是洞穴崩塌，瓮中捉鱉！
「小心！」秦霜喊道。
她猛地晃動身體，帶著周陽躲向一側。
更多的弩箭射來，釘在他們剛才停留的繩索上。
繩索劇烈地晃動起來。
一名錦衣衛校尉躲閃不及，大腿中了一箭，慘叫一聲，差點脫手掉下去。
絕望，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上方是天理教的追殺，下方是黑暗的深淵。
他們就像掛在蛛網上的飛蟲，只能被動地等待死亡。
周陽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的壽元已經見底。
真元也空了。
他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難道，就到此為止了？
不。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
他看見了一個人。
石磙。
他沒有走。
那個被暗紅意志占據身體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他頭頂，一塊巨岩搖搖欲墜。
而他腳下的地面，也正在迅速崩塌。
天理教的弩箭，有幾支射向了他。
石磙只是抬手，用肉掌就輕易拍碎。
他的目光，同樣在閃爍。
那個暗紅色的意志，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
它是高傲的掠食者。但掠食者，不會愚蠢地陪著獵物一起死。
一個念頭，在周陽腦中閃過。
一個瘋狂，卻唯一可行的念頭。
「石磙！」
周陽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他的聲音在崩塌的洞穴中迴蕩。
「先殺了他們！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石磙暗紅的眼眸，猛地轉向周陽。
那眼神里，帶著審問，帶著不屑。
周陽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管你想找什麼容器。」
「現在，我們先活下去！」
「幹掉他們，這片空間就是你的了。你想要什麼，都能拿到。」
「殺了我們，你只會被埋在這石頭底下！」
周陽的嘴角，又滲出了血。
他賭的是那個意志的理性。
一個能存活至今的東西，絕不會沒有理智。
石磙沉默了。
頭頂的巨石轟然墜下，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飛濺。
天理教的人也發現了這個異常的「同伴」。
「那是什麼東西？」
「是怪物！殺了他！」
更多的弩箭射向石磙。
石磙的身體晃動了一下，顯然是為了躲避落石，受了點影響。
「容器……」
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終於響起。
他沒有看周陽，而是看向了上天理教的人。
「……好。」
簡單的兩個字。
卻像是一道命令。
石磙動了。
他沒有下墜。
反而雙腿一蹬，身體像一顆炮彈，逆著墜勢，沖向了斜上方的天理教眾人。
他腳踩岩壁，每一次落腳，都會踩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速度快得驚人。
「放箭！快放箭！」
天理教的頭目驚恐地尖叫。
他們手中的連弩瘋狂射擊。
箭矢如雨。
可在石磙面前，這些箭矢脆弱得像紙片。
他揮動臂膀，帶起一陣拳風。
箭雨被盡數震開。
下一瞬間，他已經沖入了人群。
沒有招式。
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他一拳揮出，帶著骨骼爆響的音節。
一名鬼面人胸口整個凹陷下去，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另一人被他抓住脖子，輕輕一捏。
「咔嚓。」
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血肉橫飛。
殘肢斷臂，像下雨一樣從上方落下。
這已經不是武學。
這是純粹的屠殺。
周陽和秦霜等人，就在這片血雨之下，快速向下滑落。
周陽看著上方那個瘋狂的殺戮機器，眼神複雜。
他這是在與虎謀皮。
可現在，他別無選擇。
「抓緊了！」秦霜低喝一聲。
她加速下滑，帶著周陽躲開一塊砸下來的落石。
周陽看著她緊繃的側臉，點了點頭。
繩索的另一端，校尉們同樣在驚心動魄地下降。
他們看著上方的殺戮，既感到恐懼，又升起一絲詭異的希望。
那個怪物，此刻竟然成了他們的守護神。
石磙的殺戮沒有持續太久。
十幾個天理教精英，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就被他屠戮殆盡。
他站在懸崖邊，暗紅的眼眸掃過下方。
周陽等人已經下降了大半距離。
頭頂，整個洞穴穹頂都在大規模崩塌。
更多的巨石砸落下來，封住了入口，也徹底摧毀了這裡的一切。
石磙沒有追擊。
他看了一眼即將被完全掩埋的祭壇殘骸，又看了一眼下墜的周陽。
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追殺。
而是同樣抓起一根垂下的繩索，開始向下滑落。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秦霜的靈巧，只有生硬的效率和力量。
臨時結盟，已經結束。
新的對峙，將在下方開始。
周陽看著那個也順著繩索下落的身影，握緊了秦霜的肩膀。
他的身體很冷。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那個怪物帶來的寒意。
深淵之下，又是什麼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