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理教伏擊·血脈反擊

  老狼的臉白得像張紙。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陽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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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不是他該說的。

  一個在安陽郡混跡的小角色,怎麼會知道天理教深處那種秘傳的古符?

  這就像一個乞丐,張口就討論皇帝的晚餐吃了什麼菜。

  「血河古符……你怎麼知道?」

  老狼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瀕死般的恐懼。

  周圍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大虎和阿四被這股氣氛壓得不敢出聲。

  他們聽不懂這三個字的含義。

  但他們看懂了老狼的表情。

  那是發自骨髓的驚駭。

  周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怎麼知道?

  好像是……看到那符號的瞬間,信息就自己冒了出來。

  就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語,把這名字硬塞進了他腦子裡。

  這是燃燒壽命推衍功法時,偶爾會出現的附加效果?

  一種無法控制的血脈記憶?

  還是說,這具身體裡,還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

  已經用不著再貼著耳朵聽了。

  那沉悶而密集的聲響,如同巨獸的心跳,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來了!

  「準備!」

  石磙怒吼一聲,從背後抽出他那柄厚重的關刀。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大虎和阿四也慌忙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只有老狼,還呆呆地看著周陽,眼神里滿是混亂和驚疑。

  周陽沒有動。

  他的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長夜。

  這柄用壽命修復的神兵,此刻正微微發燙。

  他能感覺到,劍身中那塊龍脊碎片的餘溫正在甦醒。

  像蟄伏的野獸,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沙丘的陰影里,鑽出了十幾條黑影。

  他們沒有騎馬。

  馬匹被留在遠處。

  這些人像幽靈一樣,無聲地靠近。

  每人都身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那不是死士的眼神。

  是獵人。

  專業的,冷酷的,以殺戮為生的獵人。

  為首的人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隊伍立刻散開,形成了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響動。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周陽。

  周陽的瞳孔反射出那些人影。

  心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穩。

  他甚至還有閒心去計算。

  十幾個人。

  氣息都很沉穩。

  最弱的,也比石磙要強上一線。

  這絕不是天理教教眾。

  是暗衛。

  專門用來處理麻煩的直屬力量。

  「嗤!」

  沒有弓弦震動的聲音。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周陽猛地側頭。

  一支通體漆黑的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

  那短矢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

  箭矢上沒有金屬的寒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圍的光線,顯得格外深邃。

  它沒有飛向遠方。

  而是射入了周陽身後的沙地里。

  「噗」的一聲輕響,就像熟透的果子被捏開。

  緊接著,怪事發生了。

  那支短矢的尾部竟裂開,噴湧出黑色的霧氣。

  霧氣迅速蔓延,在半空中凝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光幕。

  「小心!」

  周陽剛喊出聲。

  又是一道破空聲。

  這一次,目標是石磙。

  石磙反應也不慢,咆哮著揮刀格擋。

  可那支黑矢仿佛長了眼睛,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開了刀鋒。

  同樣射入他腳邊的沙地。

  另一道黑色光幕升起。

  兩道光幕一前一後,瞬間連接到了一起。

  形成一個半透明的黑色囚籠,將周陽和石磙死死罩在了裡面。

  大虎、阿四和老狼,都被隔絕在外面。

  囚籠之外,那些黑衣暗衛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們的動作很從容。

  像是獵人布好了陷阱,只等著獵物自己撞死。

  石磙怒吼連連,掄起關刀狠狠劈在黑色光幕上。

  「鐺!」

  一聲沉悶的巨響。

  火花四濺。

  光幕只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石磙虎口劇震,關刀險些脫手。

  他臉色大變。

  「狗日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周陽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眼前的光幕。

  冰冷,黏膩,一種詭異的吸力從光幕上傳來。

  他的力量,好像正在被它一點點吸走。

  這東西不是單純的能量屏障。

  帶著一種……侵蝕的屬性。

  就像血河古符給人的感覺一樣。

  同源!

  他的腦海里,再次冒出這個詞。

  天理教。

  血河古符。

  還有眼前這詭異的暗影矢。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他們暴露了。

  從安陽郡開始,或許就一直暴露在對方的視野里。

  之前的追殺,只是試探。

  現在,對方動真格了。

  「周陽!」

  石磙還在用關刀徒勞地劈砍,發出陣陣悶響。

  他被困在了這裡,外面的兄弟也自身難保。

  這種無力感讓他快要發瘋。

  周陽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籠外的十幾個暗衛。

  為首那人的眼神,依舊平靜。

  平靜中帶著一絲審視和……輕蔑。

  仿佛在說,你們已經是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輕蔑?

  周陽的嘴角,反而微微翹了一下。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眼神。

  也好。

  正好拿你們試試。

  這龍脊碎片的力量,到底還剩下多少。

  他緩緩鬆開了劍柄。

  轉而,用左手手掌貼在了腰腹間的位置。

  那裡,長夜的劍身正貼著他的身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之內,那塊碎片的溫度正在升高。

  從一開始的微溫,變成了可以清晰感知的燥熱。

  燃燒!

  不是消耗壽命去推衍。

  而是用自己精純的真元,作為引信,去點燃那殘存的、一絲絲的神物之力!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決定。

  他不知道這樣做會產生什麼後果。

  會不會像炸彈一樣,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但現在,他沒有別的選擇。

  「嗡——」

  長夜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一股灼熱的氣流,隔著衣衫,從劍身湧入他的掌心。

  那股力量,霸道、蠻橫、充滿了上古的威嚴。

  像一條沉睡的真龍,被他粗暴地喚醒了一瞬。

  周陽的身體猛地一震。

  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這股力量太強大了,超出了他身體的承受上限。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一根紫一根的血管猙獰地鼓起。

  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滾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周陽!」

  石磙停下了劈砍,驚駭地看著他。

  他發現周陽的樣子不對勁。

  那不是用力的表現。

  那是一種……快要撐爆了的徵兆!

  籠外的暗衛首領,也第一次動容。

  他察覺到了那股突然爆發的力量。

  那不是周陽原本該有的氣息。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完全不屬於這個境界的東西。

  「動手!」

  他反應極快,厲聲喝道。

  不能再給周陽機會!

  但,晚了。

  周陽猛地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金色的真元氣流,在他掌心匯聚。

  不再是單純的武者真元。

  其中摻雜了一絲……龍威!

  那淡金色的真元,仿佛擁有了實質,像一灘流動的熔岩。

  「給我……破!」

  他一聲低吼,右手猛地按向面前的黑色光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嗤啦」一聲,像是滾油澆在積雪上。

  金色的真元,與黑色的光幕接觸的瞬間。

  那原本堅固無比的光幕,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開始迅速消融。

  黑煙升騰,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

  周陽所按之處,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被燒了出來。

  並且這個窟窿還在以極快的速度擴大!

  「不可能!」

  籠外的暗衛首領失聲驚呼。

  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暗影禁制,在對方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那股金色的力量,帶著一種至陽至剛的屬性,正是他們這類陰邪力量的天然克星!

  周陽沒有給他震驚的時間。

  他咬著牙,將體內更多的真元壓向掌心。

  每一次真元的注入,都讓他痛得渾身抽搐。

  但他眼神里的兇狠,卻越來越盛。

  「咔嚓!」

  一聲脆響。

  整個暗影囚籠,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從周陽手按的地方開始,裂開了無數道黑色的紋路。

  下一秒,「轟」的一聲,徹底崩碎!

  化作漫天黑煙,消散在夜風裡。

  禁制被破的瞬間,那十幾個暗衛同時向後急退。

  他們看向周陽的眼神,再沒有了輕視。

  只剩下驚懼和……忌憚。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任務了。

  情報的嚴重錯誤,會要了他們的命。

  「留東西,撤!」

  為首的暗衛當機立斷,從懷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他沒有回頭看,手腕一抖,符紙便輕飄飄地落在沙地上。

  符紙剛一落地,上面的硃砂符號便猛地亮起紅光。

  一股熱浪從符紙上爆發開來。

  一個火球憑空出現,迅速膨脹,對著周陽和石磙的方向當頭砸下!

  這不僅是攻擊,更是為了掩護撤退。

  周陽喘著粗氣,剛破解了禁制,他全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空了。

  龍脊碎片那股殘餘的力量,也重新歸於沉寂。

  只留下他體內一片狼藉的經脈。

  看著那呼嘯而來的火球,他瞳孔一縮,卻已經來不及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擋在了他面前。

  是石磙!

  「他娘的!想傷我兄弟!先問過我這把刀!」

  石磙咆哮著,雙手將巨大的關刀舞成一團旋風,硬生生迎上了那顆火球。

  「轟隆!」

  劇烈的爆炸響起。

  氣浪翻滾,將周圍的沙子掀起了數米高。

  石磙被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煞白。

  但終究,是擋了下來。

  等火焰和煙霧散去,那些天理教的暗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沙地上,只留下那張仍在燃燒的符紙殘骸。

  周陽看著石磙的後背,眼神複雜。

  這個看似粗魯的漢子,剛剛可是豁出命護了他。

  「老狼!你們沒事吧?」石磙回頭喊道。

  「沒……沒事。」

  老狼從沙地上爬起來,聲音還在發顫。他看著符紙的殘骸,又看看周陽,眼神里已經不能用驚恐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在看妖怪的眼神。

  血河古符,能破解暗影禁制,逼得天理教暗衛狼狽撤退。

  這個叫周陽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周陽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一步步走到那張燃燒殆盡的符紙殘骸前。

  火光熄滅,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灰燼之中,還有一個模糊的、用硃砂畫成的符號。

  那符號,他認識。

  正是血河古符的一個變體。

  一個用於追蹤的符文。

  雖然大部分已經被燒毀,但核心的法陣結構還在。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捻起一點尚有餘溫的灰燼。

  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鑽入體內。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一些零碎的、不屬於他的信息。

  這張符,叫血引追魂符。

  只要沾染上目標的精血,就能在百里之內鎖定大致方向。

  暗衛們撤退,不是怕了他們。

  而是為了這張符能徹底生效,然後去呼叫更強大的援手。

  周陽站起身,看著遠方無盡的黑暗。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讓他看起來有些單薄。

  他臉上的從容和淡定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扔掉手中的灰燼。

  「麻煩了。」他低聲說。

  天理教這次,是真的要跟他死磕到底了。

  而且,下一個來的,絕對不會是今天這種貨色。

  他看了一眼同樣一臉凝重的石磙,又看了一眼遠處躲躲閃閃、眼神充滿畏懼的老狼。

  一行人,在死寂的夜裡,沉默著。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仿佛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

  也撕碎了最後一點和平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