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屍皇之名

  夜色如刀,切開北郊的荒野。血霧在風中翻滾,仿佛一條沉睡的巨蛇。

  周陽站在裂岩之上,身形如影。胸口的壽命燈火微顫,光芒在血色的空氣里晃動。

  他閉眼,深吸一口腐臭的屍氣。那氣息帶著腐木的味道,混合著舊墓的潮濕。

  指尖微顫,血液如墨在血管中急速流竄。二十年的壽命在瞬間化作熾熱的火焰,衝進他的全身。

  「燃盡吧。」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捲走。

  體內的屍毒與太古功法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裂紋聲。

  右手掌心突起一團血霧,血霧凝聚成形,猶如一把血色骨刃。

  骨刃並非金屬,卻硬似玄鐵。它由精血與屍氣編織,散發出淡淡的赤紅光。

  刃身微晃,像活著的動物。周陽握住它,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此時,前方的監察使已經站到裂岩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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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披黑曜甲,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抹恐懼,卻仍舊保持陣勢。

  「罪人,同樣的死亡。」監察使厲聲喝道,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他雙手結印,真元護盾在他身前展開。護盾如薄膜,輕盈卻堅硬,閃爍著淡藍的光。

  周陽沒有退縮,血色骨刃已在手中。

  他邁出一步,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骨刃的血霧隨之擴散,直指監察使的胸口。

  血色骨刃沖向護盾,發出刺耳的金屬嗖聲。

  護盾本應抵擋一切,但在骨刃面前卻像紙一樣顫抖。

  血霧穿透護盾,刃尖直接刺入對方的胸腔。

  監察使的眼睛驟然失光,胸口被血色刀鋒劃開。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甲冑。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隨後倒在地上,身形劇顫。

  臨死前,監察使用盡殘存的真元。

  他手中一枚黑色符籙燃起青藍火焰,符火沖天而起,劃破夜空。

  火光中隱約顯現出一行古篆,像是某種召喚的暗號。

  火光瞬間消散,符籙化作細小的星塵,隨風飄向遠方的山嶺。

  這星塵攜帶著訊息,或許會引來更大的波瀾。

  周陽的身體在血色骨刃刺穿成功後,劇烈顫抖。

  他感覺壽命的燈火在燃盡後,變得黯淡。

  血霧在手中慢慢散去,骨刃化作血痕,隨後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血跡仍在微微跳動。

  右臂的血色血管像被刀割開一樣,鮮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

  周陽用力將骨刃的餘波切斷,手腕如同被利刃割裂。

  他的膝蓋不住顫抖,終於在碎岩上半跪。

  面容慘白,眼神如寒霜般冰冷。

  胸口的疼痛如針刺,卻被一種莫名的快感掩蓋。

  此時,遠處的塵土捲起。秦霜已經追上,兩匹血色的戰馬在塵土中嘶鳴。

  她看到周陽已經半跪,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你還能站起來嗎?」

  周陽抬頭,視線穿過紛亂的塵埃,落在秦霜的眼中。

  「還能。」他低聲答道,聲音帶著血的餘溫。

  秦霜不等他站起,猛然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掌溫熱,輕輕壓在他的背部。

  兩人的手指緊緊相扣,仿佛要把彼此的力量連在一起。

  「我們還有路要走。」秦霜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周陽的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周陽點點頭,靠在秦霜的肩膀上。

  鮮血滴在地上,凝成一小片暗紅的星光。

  星光在風中搖曳,猶如微弱的燈火,映在兩人的背影上。

  他們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投向北方的荒原。

  夜風呼嘯,帶走了血霧的餘溫,卻留下了心跳的迴響。

  周陽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的疼痛慢慢淡去。

  雖然壽命已經被燃盡二十年,但他仍能感受到血液在體內奔流。

  秦霜輕聲說:「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大的挑釁。」

  周陽咬牙笑了笑,血色的笑意在面頰上刻下痕跡。

  「讓他們看到,屍皇的名號不是空洞的傳說。」他冷冷回應,眼中燃起決絕的火光。

  兩匹馬蹄聲漸遠,塵土再次掀起。

  血色的血痕在地上留下細細的痕跡,像是暗示著他們的路將繼續向前。

  夜色中,星火微閃,象徵著一段新的威懾已經成形。

  馬蹄聲停了。

  不是同時停下。秦霜的馬先停,周陽的馬又向前踉蹌了幾步,才像個醉漢一樣晃著腦袋停下。

  北風卷著枯草的氣息刮過來。天邊泛起魚肚白,一種清冷的灰白色。

  周陽的手腳都在抖。

  他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幾乎是摔下來的。雙腿一軟,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用手撐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秦霜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走到他身邊。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

  周陽抬頭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來。

  「找個地方。」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秦霜點點頭。她扶著周陽,目光在周圍掃視。這片荒野里只有稀疏的樹林和嶙峋的怪石。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

  山坡背面有個被廢棄的獵戶小屋。

  屋子很小,只剩一個雛形,大部分牆壁都塌了,但總算能擋住風口。秦霜扶著周陽在還能用的牆角坐下,自己則去找了些乾枯的樹枝,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小堆火。

  火焰很快升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周陽蒼白的臉上。

  他靠著牆,慢慢閉上眼睛。系統面板在腦海里自動浮現。

  【宿主:周陽】

  【修為:通神境(大成)】

  【功法:九轉玄功天屍卷(圓滿)】

  【剩餘壽命:110年】

  【本次戰鬥消耗:30年(監察使)+20年(屍皇威懾)= 50年】

  【屍毒變異:未檢測到變化】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數字。

  一百一十年。

  曾經,他還有兩百多年的壽命。一場廝殺,幾乎去掉了一半。

  這筆買賣,划算嗎?

  他想起監察使那張驚恐的臉,想起那些天理教教眾跪伏在地的樣子。值不值,已經不重要了。交易完成了,他活下來了。這就是全部。

  代價,就是眼前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和那不斷縮水的數字。

  他睜開眼,火光跳動,有些刺眼。他解開胸口的衣襟,想把濕冷的衣服脫下來換掉。

  他的動作很慢,扯動傷口時,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秦霜走了過來,蹲下身。

  「別動。」她說著,伸手幫他。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皮膚的時候,周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秦霜的動作沒有停。她輕輕掀開他被血浸透的內衫,胸口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最顯眼的,不是傷口,而是那些從心口蔓延開,如同蛛網般的青黑色屍紋。

  這些紋路,在火光下仿佛在緩慢地流動。

  秦霜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見過這東西。在安陽郡城外的林子裡,周陽第一次展現出那恐怖力量的時候,她就見過。但這一次,看得更清楚。那紋路像是活物,盤踞在他的身體裡,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印記。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乾淨的傷藥和布條。

  「會有些疼。」她提醒了一句。

  周陽沒說話,只是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破洞。

  秦霜蘸了些清水,開始清洗傷口。她洗得很仔細,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錦衣衛百戶。她處理過太多傷口,包括她自己的。但那些都是為了活命,為了戰鬥,動作向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現在,她的手卻很慢。

  她的指尖偶爾會擦過那些冰冷的屍紋,每一次觸碰,都像是碰到了某種危險的禁忌。可她沒有收回手。

  周陽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和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莫名地鬆懈了下來。

  「是不是很醜?」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秦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閉嘴。」她輕聲說,然後繼續低頭為他上藥。

  藥粉撒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疼。周陽咬著牙,沒吭聲。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進塵土裡。

  秦霜為他包紮好傷口,又把破爛的外套脫下來,放在火邊烤著。她把一塊干布遞給周陽。

  「擦擦臉。」

  周陽接過布,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擦掉血污。

  兩人沉默地坐著,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天亮了。

  秦霜站起身,走到小屋外。不遠處有一條狹窄的河道,河邊泊著一艘破舊的漁船,船板都發黑了,看樣子被遺棄很久了。

  周陽也走了出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腳步穩了不少。

  「燒了吧。」他說。

  秦霜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她走到河邊,用火摺子點燃了船頭的爛漁網。火勢很快蔓延開來,乾燥的船板被燒得噼啪作響,黑色的濃煙升上天空。

  這是他們留下的最後痕跡。燒掉它,就什麼都沒了。

  兩人回到火堆旁,吃了一點乾糧。

  「我們現在……是通緝犯了。」秦霜開口,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早就是了。」周陽說,「只是這一次,天下皆知。」

  天理教那邊,他殺了監察使,還用了屍皇的手段。這種仇,不死不休。錦衣衛這邊,陳千戶不會善罷甘休,他捏著高德的把柄,也斷了自己的後路。

  「接下來去哪?」

  周陽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目光很遠。

  「我們去京城。」

  秦霜有些意外。

  「去京城?那裡是龍潭虎穴,我們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不。」周陽搖了搖頭,「那裡是唯一能藏住我們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秦霜。

  「你以為逃到天涯海角就有用嗎?天理教的勢力比你想的要大,錦衣衛的緹騎能踏遍天下。無論我們逃到哪,都會被找出來。與其在暗處被一點點追上,不如直接跳進最亮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種冰冷的冷靜。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京城那潭水太深,人多,魚也雜。要想找到兩個人,就像大海撈針。我們去了,反而能混入其中。」

  秦霜沉默了。她明白周陽的意思。這是金蟬脫殼的最後一步。藏起來,不如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總是能想出最大膽,也最不合常理的計策。但這些計劃,往往真的有用。

  「去京城,做什麼?」她問。

  周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邊,伸手拿起那件烤得半乾的外套,重新穿上。

  「做兩件事。」他一邊扣著衣扣,一邊說道。

  「第一,找到那個血祭煉丹的真相。高德只是個小角色,他背後的人,一定在京城裡。」

  「第二……」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找到青銅龍骨的其他碎片。」

  秦霜的心猛地一跳。她當然知道青銅龍骨是什麼。那是修復那柄斷劍的關鍵。而那柄斷劍,現在就在周陽手上。

  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斷裂的劍尖,冰冷的金屬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天理教想要它,錦衣衛也想要它。」他緩緩說道,「這東西是個禍根。但同樣,它也是我們活下去的資本。」

  他的手掌握緊了劍尖。

  「我們不能再被動挨打了。要變強,就需要更多的力量。修復這柄劍,就是最快的路。」

  火堆里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煙霧散盡,小屋又恢復了清冷。

  周陽把劍尖塞回懷裡,然後看向秦霜。

  「所以,去京城。把這一切,都搞個清楚。」

  秦霜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動搖和恐懼。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身體裡燃燒的不僅僅是壽命,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就是回答。

  朝陽終于越過了山脊,金色的光線灑滿荒野。

  兩人收拾好東西,沒有再回頭。他們走到拴馬的地方,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我們得快一點。」周陽說,「在天下鷹犬都反應過來之前,趕到京城。」

  秦霜應了一聲,一抖韁繩,馬匹率先沖了出去。

  周陽緊隨其後。

  兩騎一前一後,在京城的官道上,拉出兩道長長的煙塵。

  他們的身後,是屍皇的傳說,是兩大勢力的追殺令,是燒毀的過去。

  他們的前方,是未知的京城,是更深的漩渦,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