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真名看破

  聽聞公爵大人醒來,巴頓侯爵和隆多伯爵從工地上匆匆趕到闊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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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中年人爬到城樓上,見到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公爵和艾麗妮後,站在原地沒有出聲,相繼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在公爵大人昏迷的這幾天裡,艾麗妮為他們訴說了上一世的故事。

  隆多覺得熱血澎湃,可惜的是,那一場場壯懷激烈的人魔大戰中,並沒有出現他的身影。

  外表看起來更粗獷的巴頓侯爵,實則心理要更細膩些。因為不管怎麼說,上一世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

  北方領上一世何其強大,甚至在野戰場上,北方的長槍騎兵完全不落魔族王牌部隊下風,勇猛不可阻擋。

  血戰接連不斷,人們期盼最後的勝利,卻沒人能讀懂奧斯瓦爾德的沉默。

  他們的英雄,迎來了最悲烈的落幕。

  取出大人留下的財寶,捏著大人不知何時寫下的道別信,古樸的公爵府窗邊,艾麗妮眼眸不可察覺的閃過一絲悸動。

  以前,她從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如果每個人都可以通過祈禱改變命運,那命運該是多麼可笑的東西。

  但在得知奧斯瓦爾德陣亡消息的那一刻,她怕了,她怕女神真的不存在。

  平心而論,性情大變後的奧斯瓦爾德依舊算不上什麼優秀的領主,他很矛盾,經常花幾天幾夜的時間規劃北方領的未來,又會突然在某個時刻犯病般推翻這一切。

  他對誰都不信任,連離他最近的艾麗妮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內心,也從未聽見他任何一句心裡話。

  他唯一的真情實意,可能就是在與底層士兵交流時,不厭其煩說的那句話。

  這場仗會死很多人,魔族要生存,我們也要生存,都是拿命來換一個結果。占據了最富饒領土,擁有最多人口的國王,卻只希望我們能和魔族兩敗俱傷。

  他喜歡赤裸裸的告訴士兵:我們和魔族只有一方能繼續存活,而國王巴不得我們都去死。

  所以奧斯瓦爾德死了,死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比他的死亡更早傳來的消息是,勇者斬殺了魔族元帥。

  作為奧斯瓦爾德的心腹,艾麗妮很識趣的提前離開了公爵府,卻在走出冰城的那個瞬間,陷入了讓人無比心慌的迷茫中。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原來,她早就把公爵府當成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她所期望的,是戰勝魔族之後,一如尋常般侍立在那個暴戾的公爵旁邊,看著他繼續折磨貴族,同時每天為糧食和人口發愁,制定一個又一個奇怪的發展計劃。

  這一切理應如此。

  那一天陽光明媚,艾麗妮望著天空愣神許久,白雲悠悠,等回過神,身後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背著行李的領民。

  一雙雙眼睛裡,滿是對未來的不安。

  老喬治終於做好了給公爵的菸斗,但此刻這位發須皆白的老人卻端著菸斗,茫然無措問道:「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啊。」

  是啊,該怎麼辦……這個問題,艾麗妮同樣沒有答案。

  後來,勇者成為了北方的領主。

  這些人先是拉著貴族們慶祝了一番,也沒有及時去安撫百姓,反而在宴會結束後,立即搜尋起了公爵的錢財。

  冰城一時間風聲鶴唳,勇者小隊成員們的表情,則個個低沉的可怕。

  他們絕不相信,奧斯瓦爾德就那麼點私人遺產,更不相信,一位公爵會窮得如此盪氣迴腸。

  他們瘋了一般挖開了冰城的每一個角落,帶兵闖入一戶戶可疑的人家。

  最終,他們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由勇者親自領軍奔襲一晝夜,圍住了領著一部分百姓,剛剛來到闊谷城外定居的艾麗妮。

  起初,艾麗妮是不解的,繼而是憤怒,不過為了百姓,她選擇了隱忍,任由勇者軍搜查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公爵的廉潔。

  勇者一言不發的調轉馬頭準備離開,他手下的士兵卻為了搶奪老喬治的菸斗,將這個行動不便的老人狠狠踹倒在地。

  然而看見這一幕的勇者什麼都沒說,換做平時,他可能還會主持下所謂的公道,但如今,沒有獲得想像中公爵財寶的勇者,心情差勁到了極點。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就騎馬走了。

  三天後,老喬治流下幾滴渾濁的淚水,癱在床上痛呼不止,悲怨離世,追尋那位會和他抽同一根煙的公爵去了。

  貴族們的命令開始一條條在北方領下達:歸還土地;徵用民夫;提高賦稅;禁止言行……

  整個北方領開始躁動,又過了數天後,露娜的書信歷經重重艱險,抵達了闊谷城。

  在那場大戰中失去了一條腿的費德里科,拄著拐杖來了。他靜靜看著她,什麼也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這一天,艾麗妮獨自站在月光下,度過了自己三十歲的生日。

  她並非觀賞月亮,而是盯著一顆晦暗的星星,心臟猛地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狂躁地跳動起來。

  再然後,士兵們和領民突然活躍,暗中互相聯絡,消失許久的珍妮詩回來了,還帶來了眾多軍事主官和殘存的騎兵。

  隨著卡邁羅伯爵的南下,冰城的宴會中斷,一場烈火席捲了整個北方領。

  艾麗妮目標清晰,她要復活奧斯瓦爾德,但是在她抓住滿是鮮血的祈願之星許下願望的那一刻,女神沒有回應。

  混戰之中,艾麗妮幾欲奔潰,卻突然聽見了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機械聲。

  [奧斯瓦爾德並非他的真名,來,跟著我念,tianhao]

  艾麗妮下意識般張開嘴:「tianhao?」

  叮叮叮!時間定格,不知是天堂的鐘聲,還是地獄的迴響沖入心海,盪起一片片漣漪。

  在這個世界的某處隱藏角落,已經陷入沉睡狀態的某個靈魂深處,一條條信息接連跳過。

  [警告,宿主已被<真名看破>,個人隱私信息即將出現泄露]

  [請宿主在三秒內做出回應,3,2,1]

  [信息已泄露]

  [請宿主在三秒內選擇是否保存該通知,3,2,1]

  [通知已刪除]

  [溫馨提示,宿主甦醒後,可在歷史記錄中查看此信息]

  隨著眼前變為一片空白,穿過光幕,艾麗妮看見了一個狹小的世界。

  說是狹小,是因為視角被鎖定在一個十四歲少年的身上,他周圍的景色,都被模糊化處理了。

  天似乎在下雨,男孩站在深山中的一處新墳墓前,默默打著傘,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後,轉身向山下走去。

  經過一開始的驚詫後,艾麗妮不解的探尋四周,卻突然對上了少年的回眸。

  她認得這雙眼睛。

  奧斯瓦爾德的陰沉更多是來自他那兇惡的面貌,那雙眼睛的神采,正如這位少年一般,麻木而平靜。

  他就是奧斯瓦爾德,艾麗妮十分確信,接下來她又不免震驚,似乎,奧斯瓦爾德來自另一個世界。

  少年好像沒有看見艾麗妮,一個人慢慢走下山,騎著某個奇怪的東西,淋著雨回到了人類聚集的城市。

  走進家中,少年洗了個澡,回到房間後如此在日記本中寫道:「走下去,堅持下去……」

  當晚,靜靜欣賞少年睡顏的艾麗妮不免一笑,奧斯瓦爾德也是這樣,只有真正睡著後才會舒展表情。

  但這份安靜很快就被另一個女人打破。

  當她砰得一聲闖進房間時,艾麗妮這才發現少年的房門,連鎖都沒有。

  女人醉醺醺的,嘴角向下拉著,粗魯拍打著房門,嘴裡不停叫喊:「田昊!田昊!狗日的老子都沒睡,你就睡了,睡你****」

  少年驚醒,卻很快平靜了表情,探出目光問道:「什麼事,很晚了,我明天還要上學。」

  「嘿嘿,兒子,我今天喝醉了。」得到回應的女人傻笑,那雙無神的眼睛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死死盯著少年的一舉一動。

  少年沉默了數秒,「嗯,少喝點酒……你快去睡覺,我明天還要早起上學。」

  「好!睡覺!休息!我不打擾你。」女人又怪叫幾聲,嘴裡嘟嚕嚕的,踉蹌著離開了。

  輕輕起身下床合上房門,少年也不繼續入睡,反而就站在艾麗妮視角前,盯著牆壁,安靜的如水潭一般。

  沒過多久,牆壁那邊果然又響起女人的吼叫。

  「田昊!死哪去了!老子嘴巴幹了!老子要喝水!」

  少年不發一言,走出房間接水,遞給隔壁房間爛泥般癱在床上的女人。

  她見少年來,伸長脖子讓少年餵她喝水,咕嚕咕嚕的一飲而盡,然後抽了抽鼻子,惡聲道:「伺候你自己媽都不願意啊,想把我渴死啊!」

  「沒有。」少年低下頭,簡短回應。

  女人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目光再度危險。「那兒子你是不是嫌棄媽媽?」

  「沒有。」

  「那你愛不愛媽媽?」

  「……嗯」

  見少年點頭,女人才放他離開,嘴裡還一直絮叨著:「其實你一點都不愛我,還想騙我,就是想騙我養你……」

  花費了許久時日,艾麗妮才弄清奧斯瓦爾德前世的人際關係。

  少年自幼喪父,起初是爺爺接過撫養,一兩年後,母親才回到他的身邊,接過養家的重任。

  比起爺爺純粹的愛護,他母親的愛則要扭曲很多。

  隨著爺爺的離去,少年愈發警惕敏感,他幾乎害怕家中任何的風吹草動,一雙有神的眼睛也逐漸麻木。

  但奧斯瓦爾德還是如她印象中那般聰明堅韌。

  他在學校里幾乎是聰明的代名詞,思維靈敏,學習力強。

  但比起學校,更難的是在家裡。

  一開始艾麗妮還饒有興致,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見到奧斯瓦爾德唯唯諾諾的樣子。

  這可是北方的暴君,連國王都不放在眼裡的人物;不僅多年統兵在前線作戰,戰功赫赫,甚至逼得魔王都不得不給他寫信。

  信中這般說道:要說王國的英雄人物,我魔王只認你奧斯瓦爾德一人。你也知道新上任的國王是個無能之輩,他天天惦記那個所謂的勇者,連你這樣的英雄都不重用。

  你我之間與其每年每月血戰不休,白白浪費兵力,不如聯手平分王國,再一決勝負如何?

  要是讓魔王知道,他自認天下英雄你和我的奧斯瓦爾德,以前是這個鬼樣子,估計臉上的表情比染坊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