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的記憶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他把那晚送人的巡警一個一個拉出來,最後發現少了山姆的。
老闆勃然變色。
他沉著臉把一頭霧水的巡警們送走,然後坐到西奧多跟伯尼面前。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抓著酒瓶大口大口地灌著。
放下酒瓶,老闆一開口便吐出濃烈的酒氣。
「那晚太忙了,我也,嗝,喝多了。」
伯尼拍拍他的肩膀,出去喊了不遠處的巡警過來,讓他把老闆帶走休息。
回去的路上,伯尼告訴西奧多老闆曾是分局的警探,還是FOP的銀章成員。
老闆的兩個兒子,七個孫子都是也分局的警探,並且全部因公殉職。
那家酒吧是大家捐款幫他買下的,作為他退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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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大家也都很尊敬他。
西奧多聽完後開始在本子上羅列線索。
他的這一舉動被伯尼看在眼裡,再次緊張起來。
他在內心裡祈禱,西奧多千萬別給出兇手特徵。
西奧多突然問道「你覺得跟石油公司有關嗎?」
「什麼?哦,你說石油公司?」
伯尼本能想說『沒關』,但他很快想起600113案,沉默下來。
井架安全隱患暴露,石油公司不得不答應給每位工人都購置安全保險,這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這筆帳本來要算在羅伊頭上的,可羅伊死了,自然就要輪到山姆這個緊追著Cold Case不放的了。
西奧多看著沉默的伯尼道「不管是誰帶走了山姆,他熟知老槍酒吧的規則,甚至知道不會被檢查身份。」
伯尼沒有回應,只是沉默開車。
西奧多則自顧自地說道
「兇手很了解老槍酒吧,很了解老闆。」
「他知道老闆會叫執勤的巡警送喝醉的警探回家。他專門穿好警服,開著一輛警車,等在那裡。」
「他甚至將對講機介入了警用頻道。」
「他對巡邏部的運作了如指掌。」
隨著西奧多的描述,伯尼兩側顴骨高高鼓起。
「你說他是專門來等山姆的,還是隨便等一個人,只是那個人恰好是山姆?」
西奧多問道。
他直接考慮的就是有人假冒巡警,並不考慮巡警內部作案。
原因很簡單,巡邏部的交接班手續很齊全,執勤記錄也不像考勤記錄那樣隨意。
誰當天執勤,開的傳喚單是要簽名的。這一點就完全做不了假。
所以帶走山姆的只能是假冒巡警。
伯尼沉默了很長時間,就在西奧多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慢慢開口。
「有區別嗎?」
西奧多認真點頭「有。」
「如果……這個熱鬧是在專門等山姆——」
「這個人對山姆的生活很熟,他知道山姆那天會去老槍酒吧跟我們一起慶祝。」
「這要求他必須是山姆的熟人。光靠觀察監視是不足以如此了解山姆的。」
「一個山姆很熟的人,同時還對巡警的運作非常熟悉,但又不是警察,能搞來足以以假亂真的制服跟裝備。能侵入警用頻道。熟悉巡警應答機制與習慣。」
西奧多頓了頓,攤開手掌「我想山姆生活中這樣的人應該不多吧。」
警隊在選拔訓練時會教授一套專業的呼叫應答機制,但這套機制過於官方,幾乎沒有巡警用。
實際執勤時巡警們都有自己的應答習慣,且各具特色。
伯尼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問出那句『這都是他告訴你的』,而是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山姆家嗎?」
西奧多點頭「我想我們應該去跟他的鄰居們聊聊。」
至於另一個如果,兩人都沒提。
…………
他們再次回到墨西哥社區時,時間已經是中午了。
伯尼拉住一門心思往公寓裡鑽的西奧多,領著他去街道邊的小吃攤上買了兩個塗滿『墨西哥秘制醬料』後裹了蔬菜跟肉的卷餅。
小吃攤的老闆也是個墨西哥裔,可能是不注意天氣變化感冒了,一邊用手背擦鼻涕一邊給他倆卷餅。
伯尼面不改色地付了錢,抓著卷餅就咬了一大口。
西奧多面帶猶疑,最後在伯尼的頻頻示意下淺嘗了一口。
然後他告訴伯尼,懷疑卷餅里是老鼠肉,因為那是他從沒吃過的味道。
伯尼咬了一大口,仔細品嘗後篤定地告訴西奧多不是老鼠肉。
西奧多一臉震驚。
伯尼嘿笑出聲,抓著剩下一半的卷餅開始跟老闆聊天。
他聊的很有技巧,先從生意問起,再到最近的物價,這個社區的治安環境,這附近的巡警怎麼樣,最後才聊到山姆身上。
他告訴餅攤老闆他有個叫山姆·拉蒂莫的同事好像就住這附近,自己是過來找他的。
他說自己跟山姆關係很鐵,他們倆差點兒成為搭檔,自己還邀請山姆去家裡做過幾次客,但山姆卻從未邀請過自己。自己對山姆的情況一無所知。
在伯尼的胡侃之下,很快他們從小攤老闆這裡了解到,山姆在這一帶很有威望,大家有什麼事或者什麼爭端,都會來找他。
大家都很尊敬他。
但山姆其實沒什麼朋友,只有一個住在公寓天台上的叫卡洛斯的算是他的朋友。
提到卡洛斯時,老闆面露異色。
令西奧多奇怪的是,伯尼的臉色也恨奇異。
他甚至放棄了偽裝,直接詢問老闆卡洛斯在哪兒。
在得到確切住址後,伯尼連客套都不再客套,直接朝公寓跑去。
西奧多再後面追上,一邊跟著爬樓梯一邊問「你認識那個叫卡洛斯的?」
「他叫卡洛斯·門多薩。」伯尼呼吸穩定,腳下生風,簡直比在平地上跑得還快。
西奧多緊隨其後。
要不是最近訓練有成,他還真跟不上伯尼。
饒是如此,如果這是棟十幾層甚至幾十層的樓,他肯定爬不過伯尼。
「你可能認識他,只是沒見到他人,你想不起來。」
「他每年都會參加警局的選拔。但因為體能永遠無法通過。」
「他特別崇拜警察,崇拜山姆。」
「他爺爺也是警探,參加過鎮壓17年大罷工跟大蕭條大罷工。」
他回頭問西奧多「你知道這兩次大罷工吧?」
西奧多點點頭「知道。」
1917年墨西哥裔石油工人因工資過低、歧視性待遇發起罷工,遭遇殘酷鎮壓,死傷無數。
三十年代,也就是大蕭條時期,墨西哥裔工人再掀勞工運動,這次他們有工會組織,相當成規模化,但遭遇多方聯合鎮壓,死傷無數。
「後來他爺爺被人報復,癱瘓在床。他父母也被人捅死。」
「他是靠著山姆家的照顧長大的。後來有山姆罩著他,他跟他爺爺才能繼續在這個社區生活下去。」
「你不是說帶走山姆的人即是山姆的熟人又對警隊了如指掌嗎?」
他停在通往天台的鐵門前,輕聲道「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