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那麼新的新人
從早上開始,FBI辦公室內的氣氛就充滿了緊張,焦慮與不安。
這種躁動的情緒源自對未知的迷茫與恐慌。
探員們並不清楚把人送上天,環繞地球一周需要哪些技術,也不知道艾美莉卡的水星計劃距離這一步還有多遠。
他們跟大多數人一樣,只知道艾美莉卡落後了。
落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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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知道。
但他們會儘可能地想像。
一個是把人送上去,一個剛把猩猩送上去。
一個是環繞地球一圈,一個是在準備亞軌道飛行。
聽起來不是落後一步兩步,而是非常多!
落後會有什麼後果?
從步入這個世紀以來此起彼伏的戰爭說明了一切。
這讓人很難不去感同身受,仿佛明天就要發生戰爭,後天就要戰敗了。
突然之間,對太空的競爭,贏得太空競賽從單純的地緣政治一下升級成為了國家國家存續級的使命。
輸掉太空競賽好像天都塌了,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樣。
巨大的壓力壓在每個探員的身上,讓他們變得緊張,焦慮。
更糟糕的是,身為FBI探員,他們甚至不能談論這件事。
辦公室仿佛一隻火藥桶,每個人都皺著眉,安靜得好像胡佛局長就站在門口監督。
事實上根本沒人管他們。
從通過各種渠道聽到消息開始,到走進司法部大樓,再到現在。
探員們等待著,希望能有所行動。
每個探員都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可是FBI!
這麼大的事情發生,必然是要有所行動的。
然而他們遭到的待遇跟某兩位從凌晨開始就待命的傢伙一樣,好像被人遺忘了。
沒人要他們取消休假,沒人要他們隨時待命,沒人要求進入緊急狀態。
一切都跟上個星期,上上個星期,跟無數個普通的工作日一樣。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可探員們卻好像一下子什麼都不會了一樣。
面對往日熟悉的工作,他們完全沒有心情,滿腦子都是蘇聯人上天了,艾美莉卡落後了。
再結合眼下的反應,讓他們有一種這事是假新聞的錯覺。
但媒體上鋪天蓋地的報導,同事皺緊的眉毛,辦公室里壓抑的氣氛,這些不是假的。
比起這樣的平靜,他們寧願更波濤洶湧一些。
這種平靜讓人感到害怕。
調查部主管亞歷克斯·羅森出現在大辦公室門口。
探員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齊齊朝他看去,有不少探員甚至站了起來。
羅森主管剛從局長辦公室回來,他的目光在探員們身上一掃而過:
「都看著我幹什麼?」
他聲音平穩,連語調都一如既往:
「案子不用破了?」
「兇手不用抓了?」
「放假啦?」
這種熟悉的訓斥讓探員們稍感安心。
羅森主管好像監督晚自習的班主任,就站在門口,目光來回巡。
辦公室內的壓抑與躁動在羅森主管死亡射線一樣的目光巡視之下,迅速消融。
羅森主管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大辦公室里快速掃視,很快鎖定隆巴迪探員。
他伸手指指隆巴迪探員:
「文森特·R·隆巴迪。」
隆巴迪探員抬起頭,然後站了起來。
羅森主管指指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要聽取隆巴迪探員的案件調查進展匯報。
隆巴迪探員有些手忙腳亂,在光頭跟捲髮幾人的幫助下,把手上的資料拼湊在一起,
忙走進主管辦公室。
羅森主管沖他擺擺手,丟給他兩份資料:
「去檔案室拿他們的完整資料,然後對他們展開監控。」
隆巴迪探員有一瞬間的錯,隨即反應過來,拿起資料應下。
他本就以布控監視見長,很快明白了羅森主管的意圖,
羅森主管很滿意他的表現,叮囑了兩句,揮揮手讓他叫下一位探員進來。
隆巴迪探員只是個開始。
一位又一位高級探員被點名,懷著志芯的心情走進主管辦公室。
幾分鐘後,他們又一臉嚴肅地從主管辦公室出來,有的一言不發地召集各自的調查小組,鑽進會議室開會,有的則像隆巴迪探員那樣,去檔案室拿資料。
對未知的恐懼迅速消散,籠罩在辦公室上空的躁動迅速瓦解。
探員們開始緊張地為匯報工作做準備。
地下一層,新辦公室。
伯尼徹底睡醒了。
他去洗了把臉,看了看時間,回來後問西奧多:
「我們就這麼呆著,什麼也不幹嗎?」
西奧多把目光從本子上挪開,看向伯尼,帶著明顯的疑惑。
他正在整理思緒,準備把在羅森主管辦公室里構思的那篇文章寫出來,發在FBI內部刊物上。
從凌晨到現在,他看了三本心理學期刊跟雜誌,又梳理了文章結構,整理了筆記上的案件。
他做了很多事。
西奧多指指伯尼的辦公桌,又指指自己的:「什麼也沒幹的不是我。」
伯尼看了看西奧多桌上滿滿當當的雜誌,有不少都是翻開的,上面還有筆記。
再看看自己桌上,筆記本碼放在右前方。
沒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伯尼換了個話題:
「我們跟他們究竟差了多少?」
伯尼打過二戰。
他對那個國家的認知與觀感,與媒體上的宣傳以及艾美莉卡大多數人有些不一樣。
但這沒有用。
現實就是冷戰爆發,兩國對立。
蘇聯率先實現把人送上天,並繞地球一周,又安全返回的壯舉。
在伯尼看來,他們能讓人繞地一周再降落在指定地點,就等於能讓任何東西做到這一點。
以他的軍人思維來考慮,兩國矛盾一旦激化,對面顯然不會綁個聖誕樹送過來。
這種憂慮從被西奧多通知消息後開始,一直困擾著他。
西奧多不是航空航天方面的技術專家,對具體的技術細節並不了解。
但就以外行人最淺顯的理解來看,兩者的差距著實有點兒大。
一個是送人繞地飛行一圈兒後完好返回,一個是送了只猩猩上去又下來。
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體差距有多大。
伯尼嘆了口氣,開始嘀嘀咕咕,最後乾脆跑去訓練室練槍。
碎碎碎的開槍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西奧多團了兩團紙團,塞進耳朵里,繼續埋頭整理文章。
中午,甘迪女士過來通知西奧多,去與胡佛局長共進午餐。
西奧多來到上次與胡佛、托爾森共進午餐的餐廳,在上次的位置看見了兩人。
胡佛似乎不是很願意帶他一起吃午飯,見面先哼了一聲。
西奧多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轉而看向托爾森。
托爾森從包里掏出一個紙袋遞給胡佛。
胡佛打開紙袋,從裡面抽出份文件丟給了西奧多。
那是份某三流報社的收購合同。
西奧多提出要收購這家報社後不久,胡佛就拿到了報社的完整資料。
當時他跟托爾森還研究了一番,試圖研究明白這家報社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讓西奧多念念不忘。
對費爾頓星報的收購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後來因為國際局勢變幻,胡佛開始變得忙碌,這件事也就被拋在了腦後。
今天凌晨西奧多打的那通電話,讓胡佛想起了這件事。
不過胡佛並不打算把某三流報社交給西奧多,他只是告訴西奧多一聲,費爾頓星報被收購了。
這已經很讓西奧多滿足了。
管不管理他不在乎,只要那家三流報社不再刊登他跟外星人、狼人、女巫或者惡魔、
天使等等稀奇古怪的東西大戰的文章就行。
胡佛並沒有問西奧多,他是如何比FBI的專業間諜還要早知道,蘇聯載人航天飛行成功的消息的。
他甚至提都沒提。
同樣的,他也沒提已經派人去過喬治敦的公寓,並把那裡翻了個底兒朝天的事。
胡佛並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西奧多也沒有要主動告知胡佛自己消息來源的想法,他甚至都沒想過為此編造一個理由。
兩人詭異地默契地都選擇對此避而不談。
西奧多主動提及了另一件事:
「我想要一個人。」
「跟我同期參加選拔培訓的比利·霍克。」
跟西奧多同期的選拔培訓學員要參加四周的總部實習,結束後會被分配到各部門,正式成為FBI的探員。
今天正好是他們在總部實習的最後一天。
胡佛與托爾森對視一眼:「還有嗎?」
西奧多搖搖頭。
胡佛:「就只有一個?!」
西奧多點頭。
餐桌上陷入長久的沉默。
胡佛對西奧多的這種行為十分不滿意。
從費爾頓回來時也是這樣,參加選拔培訓還是這樣。
一次一個!
西奧多對此一無所覺。
他像上次那樣,點了一大堆餐食,吃得津津有味。
胡佛看得眼角直抽。
西奧多剛放下餐刀,胡佛立馬趕人。
下午臨近下班,比利·霍克由一名西奧多不認識,但伯尼認識的高級探員帶了過來。
高級探員跟伯尼一陣寒暄,並連連誇讚比利·霍克。
比利·霍克表現得好像個羞澀的小姑娘,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
高級探員離開後,比利·霍克推開伯尼,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比利·霍克,來自北卡羅萊納州勒瓊營海軍陸戰隊。」
比利·霍克嘰里咕嚕介紹了一大堆,說完後才嘿嘿一笑,放鬆下來。
西奧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明所以。
他把目光轉向伯尼,猶豫著要不要也按照這個模式來個自我介紹。
伯尼指指西奧多:「這是我們的bosS。
比利·霍克沖西奧多傻笑,怪模怪樣地打招呼:「boss!!」
伯尼幫比利·霍克安排好辦公桌,熱絡地向他介紹起這裡的情況:
「我們組目前只有我們三個人。」
他指指西奧多,又指指自己跟比利·霍克:
「我們歸屬於托爾森副局長直接領導。」
「平常托爾森副局長很忙,我們一般向羅森主管匯報工作。」
頓了頓,伯尼繼續道:
「我們跟調查部的其他同事不同。」
「我們組不針對某一種單獨類型案件,而是接取所有類型的案件。」
說到這兒,他看向西奧多。
比利·霍克也跟著一同看了過去。
西奧多想了想,起身拉過一張白板:
「我們的調查手段與傳統案件調查不同。」
「我們採取一種處於實驗之中,尚未被廣泛承認的調查方法,犯罪個性側寫。」
他像上次給伯尼講解時那樣,從頭講起。
但比利·霍克並不是伯尼,他沒有伯尼跟隨西奧多一同偵破那麼多案子的經歷,從開頭開始就聽得一臉憎。
比利·霍克並不是西奧多隨便亂選的。
通過選拔培訓期間的觀察,西奧多發現比利·霍克的學習能力十分驚人。
他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選拔培訓之前,他的經歷跟案件調查毫無關係。
可以說,他是學員中起點最低的那一批人。
最開始的確是這樣。
他聽不懂法律程序課,物證課對他而言也好像在聽天書,他甚至連提取指紋都不會。
但很快他就有所改觀。
他的法律程序課成績雖然只是中等,卻也比某位只會寫「諮詢法律顧問辦公室」的學員不知高出多少去了。
案件分析考核中,比利·霍克更是第三個離開考場的。
他所表現出的超強的學習能力,正是西奧多所看重的。
比利·霍克在努力,就像選拔培訓課上那樣,聽不懂,但他會努力跟上,努力理解。
西奧多把特殊標識跟慣用手法說完,問他:
「聽不懂了,是嗎?」
比利·霍克緊繃著臉,下意識站了起來,猶豫片刻後點點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西奧多身上,心情志芯。
他非常清楚,能被西奧多選中有多麼幸運。
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西奧多點點頭,結束了講述,
他看了看時間,招呼伯尼下班回家。
比利·霍克暗暗鬆了口氣,掏出本子把白板上的東西抄了下來,準備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西奧多提醒他:「這套調查方法是我提出的。目前只有我跟伯尼在用。」
比利·霍克嘴巴張的大大的,轉頭看向伯尼。
伯尼點點頭,予以確認。
比利·霍克腦子一片空白:還還能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