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噴

    從我看見白影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隱隱的知道,我終將來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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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先生是我眼裡的絕對的白衣正法,為人和氣,氣質飄然,他是我在入道初期的貴人,亦是我在當時還學無所成的偶像,他放言我會在五年之內會名揚天下,是啊,我火了,但是南先生卻走了。

    他居住在位於春武里府的一幢古樸清幽的洋樓里,跟電視裡所看見的泰國中高檔住宅一樣,獨門獨棟,院子裡開滿鮮花,滿是熱帶植物,他一直拒絕我的來訪,他相信緣分,但亦討厭客套,信佛之人更重於心靈相交,不拘泥與形式,他幫我,但並無所圖,知我有劫,只點化,不道破,就沖這一點,南先生的境界層次也是遠遠高於我們普通的學道之人的。

    有些人就算是道法超然,但不誤正道,可以說是只為一世而活,但南先生不是,他這樣人,我想,哪怕死了,也是直接入佛的,用我們常人土話來講,就是得道升天了。

    我現買了一身黑色的襯衫西服,跟著劉凱宗寶三人直接換好後驅車直奔南先生的住所,我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奔喪了,但心裡仍舊隱隱的覺得不甘,或許尚有餘地,那個黑巫師是厲害,降頭下的人神不知,我不是他的對手,那南先生呢,如果南先生就這樣的走了,是不是也在告訴我,那個黑巫師將在這裡徒手遮天了?

    想不通,我想那個黑巫師是因為我來找南先生才針對我的,但是南先生又怎麼會跟他有所過節了,陰陽師分黑白,白的有人找,黑的,也有人去尋,但基本上都是各不相干的,按照南先生這麼多年建立起的名望,誰敢輕易的對他出手啊!

    院子裡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南先生的家人,基本全是或黑或白之衣,雖面色沉痛,但無哭嚎之音,泰國篤信佛教,生死有命,一切皆是天意,更何況南先生本身就是白衣正法,所以家人雖然悲戚,卻沒有哭的死去活來的,莊重卻不壓抑。

    南先生的助理在院子門口接待我,她的眼睛紅腫,小聲的向我敘述者南先生被發現去世的經過:「林小姐,要不是我今天起早過來詢問南先生關於你到來的事情還不知道南先生居然已經過世了。」

    我們走到一樓的會客廳,裡面已經布滿了鮮花還有誦經的和尚,我對著遺像上了三根香跪拜,知道因為南先生的去世被發現的突然現在人被換完衣服還在自己的住房內沒有入棺,就連南先生生前一直要好的事主現在都沒來得及通知,我算是除了家屬之外第一個知道南先生過世的故人了,看著南先生掛著泰國傳統花環的遺像,我什麼都不想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林小姐,你坐下歇會兒吧,因為南先生本人的地位,所以這個葬禮的規格要求很高,等入殮儀式後出殯,去寺廟後會舉行七日祭和十五日祭,通知想來悼念的人前來祭拜……」

    我點頭,一直很安靜的傾聽,泰國跟國內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泰國大多的葬禮以及火化儀式都是在寺廟裡舉行,有條件的還會在寺廟裡建塔,將骨灰葬於塔內,直接留在寺廟,平常也有僧人幫忙打理祭祀,南先生這個助理說了很多,但其實我對葬禮這些並不關心,我們講究厚葬,不管在哪,是何種模式的厚葬,這個講究都不會變,根據南先生的地位,他的葬禮不用想也知道是隆重的。→

    也許是語言不通的關係,南先生的家人只跟我打了一聲招呼對我的到來表示感謝後就去接待別的來客以及操辦後續事宜了,能跟我溝通的也只有南先生的助理,我知道南先生還沒入棺,就躺在樓上,但是根據地方的講究他的房間是不可以隨便進的,門窗一定要緊封,以防止被一些動物衝撞,像貓之類的,這點,跟我們一樣。

    但是醞釀了半天,還沒等我張口,南先生的助理直接看著我問道:「林小姐,你想去看看南先生嗎。」

    我愣了一下,有些急切的看著她:「可以嗎。」

    按照常規,也許我只可以在他入殮等到火化前才能見真身一面,但是我真的等不及,我想見他,我來,就是為了見他的啊。

    南先生的助理有些為難的看著我嘆了一口氣:「其實根據規定,除了南先生的直系親屬,訪客,是不可以在現在見他的,但是南先生在前幾天的時候跟我說過,要給我放假,他要閉關,還說若是他遇到不測,一定要在入殮前等待的時候讓你見他一面,當時我還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並沒太在意,而且我追問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他也不再答我,現在想想,也許南先生自己早就猜到了什麼吧,他是修法之人,我們常人又如何能了解他話里所含的深意啊。」

    我知道在泰國等待入殮的逝者是不讓外人隨便看的,其實在哪都一樣,隨便看豈不是對逝者的不尊重,而且泰國人相信人死是個淨化的過程,越乾淨越好,人身上有各種氣,其中包含邪氣,一旦衝撞到了逝者就得不償失了。

    但是我心裡也是很急的,如果南先生的助理不開口,我也會開口的,我想看他,尤其是經過昨晚跟那個黑巫師交手一役,雖然南先生已經閉眼了,但我還是想看看他的本人,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迫切的想法,難不成還能指望南先生睜眼跟我說什麼嗎,還是,我覺得自己能讓南先生睜眼睛?

    「南先生對我而言是個意義非常的長者,你知道,南先生曾經對我有過很多的幫助,我不知道我會在這兒呆幾天,但是能現在見一眼南先生是最好的了,我也很想單獨跟他說一會兒話。」

    南先生的助理點頭:「我明白的林小姐,你是身份不一樣的來客,而且既然是南先生生前交代過的,我想他的家人也會理解,你先等等,我幫你去跟南先生的家人打聲招呼,之後就帶你上樓……」

    我連聲道著謝謝點頭,看著南先生助理走到一個衣著素雅的婦人身邊小聲的說著,那婦人也是眼眶微紅,聽著南先生助理的話眼神落到我的身上,我連忙雙手合十對著她禮貌的行禮,她也點了一下頭,小聲的對著南先生的助理說了一嘴什麼,那助理點頭,回身走到我的身邊小聲的道:「上去吧,一會兒還有僧人上樓給南先生舉行一些準備入殮的儀式,你再去就不方便了。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謝謝了。」

    我上樓前再次朝南先生的家屬謝禮,囑咐劉凱在這裡等我,然後跟著南先生的助理往樓上走,宗寶倒是一直跟在我的身形影不離,他跟劉凱的情況不同,是真正意義上跟我一起來的,而劉凱先前還跟著卓景還來過幾次,跟南先生家裡的一些親屬還算是認識,所以上香跪拜之後小聲的交談,貼著藥布的臉上神情肅穆,基本上自己就能給自己整明白了,要做的,只是等我而已。

    上樓之後要經過一道長長的走廊,看見了一些僧人正在各個角落灑水淨化,這個也是講究,阻礙鬼怪前來搗亂,防止逝者的肉體被不潔之物沾染。

    我側臉看了一眼南先生的助理,一邊往南先生所在的臥房走著一邊小聲的詢問,「南先生去世前,有見過什麼人嗎。」

    「月初的是手卓總還過來待了兩日,後來陸續又來了幾個上門的故人,南先生的精神狀態後來就有些不好,日漸壓抑,後來他就跟我說他要閉關不見客了,給我放假,還跟我說了那樣的一番話……」

    說著,南先生的助理也是難掩心思悲慟:「我放假回去的時候我還跟他通過電話,誰知道就昨天沒有聯繫,再看見他,就已經陰陽兩隔了,雖然,他很早便跟我說過,他們這樣與神明溝通的人,遲早都要脫離這具肉體的,如果到了這一日,那他也算是解脫,但我還是覺得太快了……」

    我點頭,心裡暗想,看來南先生並未與她說什麼黑巫師的事情,所以一些內情她也並不了解,只是黑巫師這樣的事情,我也沒辦法說,說南先生不是順應天意是被黑巫師害死的?除了讓他的家人驚恐,別的,又能起到什麼效果呢?:

    

    走到一個掛滿花環的門外,南先生的助理停下腳步,看著我:「南先生就在裡面安息,他閉關時任何人都不許進入裡面,飯菜都是送到門口的,有時候也是一兩天都不吃飯,為了打坐時的身心寧靜,要不是我一直敲不開門,我想,南先生的家裡人現在都不會知道其實他已經靜悄悄的走了,林小姐,其實真的要謝謝你,你跟南先生真的是有緣,也不枉他一直記掛著你,要不是你來了,我還真不敢再往下想……進去吧。」

    我點點頭,直接推開房門,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息撲面而來,宗寶不方便跟隨,只能在門外等候。

    屋子裡很冷,應該是為了控制南先生的屍體腐化時間,腳步很輕,我生怕打擾到他,南先生就躺在一張木床上,身上罩著一塊白布,床上地板上都擺滿了鮮花,這大概也是泰國特色吧,慢慢的伸出胳膊,鼻尖兒忽然就酸了,指尖微微的輕顫,半天都沒有落在他臉上的白單上。

    南先生的助理嘴裡輕輕的說了一句泰語,應該是告訴南先生我來看他了。

    我用力的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咬了咬牙,打開南先生臉上的白色單子,那張熟悉的此刻卻有些發青的面容登時呈現在眼前,脫相的厲害,我伸手捂住嘴,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真的走了,真的走了……

    「推測的死亡時間實在昨天,早上我看見的時候他臉色青的厲害,這還是在遺體整容師的幫助下讓臉色稍微的好了一些,不然家屬看見了,也會難受的,我想,要是發現的早一點,也許……」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南先生助理的聲音,她轉過臉,來人是一個三十歲的泰國女子,站在門口,看著南先生的助理小聲的說了一句泰語,南先生的助理點頭,又看了我一眼:「林小姐,有別的故人到了,我先去接待一下,馬上就回來。」

    我忍著眼裡的淚水點頭,    實也想自己跟著南先生待會兒,等她走了,我仔細地看著南先生的臉吸了吸鼻子,小聲的道:「南先生,我來看你來了,我知道你是被那個黑巫師給害死的,只是,我鬥不過那個黑巫師……您一直對嬌龍有著很高的期望,一直說嬌龍以後也許有一天在道法上會超越你,可是嬌龍讓你失望了,那個黑巫師的降頭下的嬌龍實在是看不出來,我……「

    『呼』~~~~

    屋子裡吹著冷風的空調忽然大了一些,放在南先生枕邊的鮮花被這涼風直接吹到了地上,連帶著,捲起南先生身上蓋著的白單,我本能的彎腰去撿,抬起眼的一瞬間卻登時愣住,:「這個圖案……」

    木質的床頭柜上下方有個用力氣劃刻出來的小小的圖案,扭曲的如蚯蚓一般,我不認識這是什麼字,或許這也不是字,但是我見過這個圖案,那個在機場被操控的男人身上就紋著這個,腦子裡閃過那跪在黑祭祀案台前兩排接受紋身的男人畫面,咬了咬唇,我直起腰看向南先生:「南先生,你是想告訴我,那個黑巫師的人身上都會有這個紋身嗎,這屬於是什麼邪教組織嗎……」

    南先生當然不能回答我,只是空調里的風趨於正常,我將撿起來的花重新放到他的臉胖,抬手的瞬間卻輕碰到了他臉頰的皮膚,冰涼滑膩,應該是遺體整容師給塗抹的什麼東西,仔細的看了看南先生的臉,我覺得奇怪,黑巫術再厲害,也無外乎是養鬼,下咒,降頭,可按照南先生的高度,他是怎麼害死南先生的……

    想著,我將白單重新在南先生身上照好,眼神卻不自覺落到他胸前交叉手持珠串的指甲上,「黑指甲……」

    念著,我心裡一凜,打開他的雙手直看向手心,也是青紫的……

    心裡越來越緊,轉過臉看了一眼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我開始解開南先生的上衣扣子,「南先生,你別怪罪,嬌龍只有知道你的死因,才能了解那個黑巫師的手法……」

    解開幾粒扣子後我左右手輕輕一打開,看著胸膛那裡隱約可見的黑紫色印記,雙腿一個踉蹌,不由得退後了一步,:「五雷掌……」

    那個黑巫師怎麼會五雷掌?!!

    道家密功,那個黑巫師怎麼會……腦子裡當時就凌亂不已,強忍著心裡的複雜情緒我上前幫南先生系好扣子,咬著牙把白單罩好,身上卻開始一陣一陣的發著冷寒:「南先生,那個人究竟是誰,他是黑巫師啊,他怎麼會五雷掌呢……」

    如果那個黑巫師既會邪術又懂我們國內的道家大法,看降頭的手法又是如此的深不可測,那基本上就是天下無敵了啊!我哪裡會是對手!!

    「林小姐,可以了嗎,一會兒僧人就要來舉行儀式了。」

    身後傳出南先生助理進門的聲音,我怔怔的點頭,拉著單子蓋到南先生的頭上,轉過臉看著走來的南先生助理:「可以了,我們可以……別動!!」

    「啊?」南先生的助理愣了一下,看著我隨即停住腳步:「林小姐,怎麼了。」

    我眼睛直看著她的脖子,黑線,怎麼忽然就出現黑線了!!

    剛才她帶著我進來還沒有啊,這又是什麼時候下上的降頭?!

    「你剛才見誰了?」

    南先生的助理被我弄得有些發懵,「就是南先生之前的故人啊,走吧林小姐,你不是親屬,一個人在南先生的遺體旁待的太久了會被人詬病的。」

    說完,她抬腳就要上來帶著我出去,我卻滿臉激動的看著她:「別動!!!!」

    一聲厲喝之下,我伸出去的手還在半空,伴隨著南先生助理疑惑的臉,『撕拉』的一聲,她的頭便直接從脖子上滾了下來,如一根看不見的鋼絲在她的脖子上橫向切割,速度快的驚人,以至於她那個從脖子上脫離的臉還保持著不解,身體還在向我移動,但是脖子上露出的粗壯喉管卻毫不含糊,就像是被砸漏了的水管般,一股熱燙的血液從裡面直接噴出,血花四濺,迎面而來,順著我徒勞抬起的胳膊,仿若傾盆大雨,直噴我的臉——

    粘膩的腥味溢滿鼻腔,我看著她還在顫抖的身體,大腦當時一片空白,直到她身後的門被人推開,尖利的叫聲登時四起,「啊!!!!」

    宗寶大步的跑進來:「嬌龍,這是怎麼了!!」

    腳下一滑,我清楚地看見宗寶一腳把南先生的助理頭給踢到了我的腿旁,他也嚇得不輕:「這什麼情況!!!」

    血還在四處的噴濺,我卻木愣愣的接受這場仿若當頭而來的血的洗禮,垂下眼,南先生的助理那張本該疑惑的臉上卻忽然盪起一絲詭異的微笑,張嘴,說了一句陰沉沉的泰語,隨後,就又恢復原狀。

    我閉上眼,聽著滿耳的尖叫,滿腦子都是南先生助理這顆頭說出的這句泰語的真正含義——

    你鬥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