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玩意可以弄出那麼大的鋼柱?
陸昭眼神閃動,當即雙眼微闔,將心神沉靜,一縷凝練的精神感知自眉心探出,朝著掌中鼻煙壺之中滲透而入。
起初,還是一切正常。感知順利觸及壺口,甚至能感覺到內部似乎空無一物,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然而——
就在他的感知試圖更進一步,深入壺內究竟的剎那,異變驟生!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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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爆鳴如臨耳側,讓陸昭只覺心神震顫,險些失守。
那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尖銳嗡鳴!
原本平靜的鼻煙壺內部,那片看起來虛無的瓶內世界突然間有了變化!
無數道漆黑的煙氣憑空湧現,瞬間填滿了壺內每一寸空間,讓陸昭根本無法探知瓶內的究竟。
甚至不止於此,一股蠻橫霸道的意識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順著陸昭探入的那縷精神感知,反向倒灌而出!
陸昭只覺得眼前一黑,耳中轟鳴,鼻端嗅到一股腥氣,口中甚至泛起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他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看。
一手的鮮血!
陸昭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這鼻煙壺裡有問題!
他不信邪。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適,識海中不動明王法相隱隱浮現,護持心神。
隨即,他凝聚起全數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鑽頭,再次朝著鼻煙壺內狠狠刺去!
然而——
「嗡!!!」
鼻煙壺內那股意識,仿佛被陸昭這般不知好歹的舉動徹底激怒!
壺身那兩個「天地」小字,驟然閃過一抹極淡的烏光!
一股由精神凝成的無形壁障,如同城門般,死死封堵在了壺口。
陸昭那凝聚如鑽的精神感知,撞上這層壁障,竟似撞上天塹般!
紋絲不動!
任憑他如何催動精神,如何加大鑽探的力度,那層無形壁障都穩如泰山,將其死死阻隔在外,無法深入分毫!
「嘖……」
陸昭收回精神感知,眼中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這鼻煙壺,果然不簡單!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研究這玩意兒的時候。
他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石階上,那個滿臉血污的大當家身上。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虎狼寨大當家,此刻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額頭破裂,鼻樑塌陷,滿口牙齒不知碎了多少,混合著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整張臉腫得像顆豬頭,已然是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了。
見陸昭目光掃來,大當家渾身猛地一顫。
他努力扯動<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破碎的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諂媚笑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要求饒,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陸昭不再看他,便要轉身離去,仿佛就要放過他一馬。
大當家眼中不由閃過了一抹激動。
謝天謝地!!
眼前這煞星終於要走了!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驟然響起!
陸昭手中的苗刀突然脫鞘而出!
刀身並未完全展現,只是出鞘了尺許。
但就在這尺許雪亮刀鋒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
一道快得超越了視覺極限的寒芒,如同夜空流星,一閃而逝!
劃破空氣,帶起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嘶鳴!
刀光,掠過。
石階上,正努力擠出諂笑、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求生渴望的大當家,臉上的表情驟然僵住。
他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觸感。
視野中的景象開始瘋狂地旋轉顛倒!
他看到了火光通明卻一片死寂的大廳,看到了那些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後退的匪眾,看到了那具正緩緩軟下來的無頭身軀……
這是誰?
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無盡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
「噗通。」
那顆光溜溜的頭顱,滾落在地,又彈跳了幾下,最終停在一片血泊之中,兀自瞪著一雙茫然而空洞的眼睛。
無頭的屍身,轟然倒下,頸腔中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虎皮與石階。
一刀,梟首。
乾脆,利落。
甚至沒有給這位橫行一時的匪首,留下任何發出臨終哀嚎的機會。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殘存的匪眾,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心目中不可戰勝的大當家,就這麼被人像殺雞一樣隨手斬下了腦袋。
無邊的恐懼,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讓他們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陸昭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手腕一翻,尺許刀鋒悄然滑回刀鞘,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然後,他隨手將那枚鼻煙壺塞進懷中收好。
做完這些,他才步步踏出,沿著石階,朝著下方大廳中央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落下——
「咔吧……咔吧……咔吧……」
他周身的骨骼,開始發出一連串細密而清脆的爆響!
那聲音並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廳中,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拔高!
原本為了偽裝而刻意收縮的體格,如同吹氣般膨脹舒展開來!
肩背變得更加寬闊,四肢變得更加修長有力,整個人的輪廓,迅速恢復成那種淵渟岳峙的體型!
而他的面容,也在同一時刻,開始劇烈蠕動變化!
如同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他的臉上不斷<i class="icon icon-uniE063"></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著。
顴骨、鼻樑、下頜的線條逐漸變得清晰、硬朗。
眉眼間的神色,褪去了偽裝出來的那份「平庸」,重新顯露出那種銳利如刀的鋒芒!
不過短短兩三息。
當陸昭的腳步踏下最後一級石階時,他已經徹底變回了那個真實模樣。
恢復真身的瞬間,一股無形卻磅礴如山的氣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那並非刻意釋放的殺氣,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躍遷後、力量本質外溢所形成的天然威壓!
如同兔子畏懼獅子的本能畏懼。
離得較近的幾名匪眾,被這股氣勢一衝,頓時如遭重擊,臉色慘白,「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眼中充滿了駭然,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極為可怕兇殘的凶獸!
然而,陸昭的腳步,卻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霍然扭頭。
目光灼灼如烈焰,射向大廳一側。
有人忍不住順著陸昭的目光望了過去。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
至少在普通人的眼中,那裡什麼都沒有。
有人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遲疑。
就在這時,陸昭冷冷開口:「看了這麼久的好戲,看夠了嗎?」
那聲音聲浪滾滾,如同實質的音波,震得大廳四壁火把狂搖,灰塵簌簌落下!
那怒吼聲中,夾雜著濃濃的刀意,現場眾匪只覺耳邊刀戈音不絕,響得好似要刺穿耳朵,不由捂住了耳朵,然而仍然有鮮血從手中不斷沁出。
然而被陸昭死死盯視之處。
「嗡——!」
如同被陸昭這道怒吼影響,空氣猛地一陣劇烈扭曲!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蘊含著刀意的怒吼聲衝擊下,劇烈顫抖起來!
緊接著——
「咔……咔嚓……」
一聲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聲響,自那處傳出。
幾乎就在那「咔嚓」碎裂聲響起的同時——
山寨深處,那處地勢較高、可以俯瞰整個山寨的懸崖平台上。
一直通過身前那面水鏡窺視著大廳內一舉一動的鄭仙師,身形猛地一晃!
「唔!」
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
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
只見他身前那面原本映照著大廳景象的水鏡,突然炸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細密的裂痕!
緊接著——
「啪!」
一聲脆響!
整面水鏡徹底爆碎開來!
凝聚的水滴炸成漫天細密的水霧,在夜風中四散飄零,瞬間失去了所有影像。
而鄭仙師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腳下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胸口,臉上掠過一抹病態的潮紅。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終究沒能忍住,從他緊抿的嘴角溢了出來,順著他的下巴緩緩滴落,在他那漿洗得發白的道袍前襟上,染開點點刺目的紅梅。
「快走!這個人太可怕了!你怎麼敢招惹這種人!?這根本不是咱們可以應付的!」
「聒噪!」
耳邊傳來驚慌無比的預警聲,鄭仙師擦去嘴角的血跡,對著那聲音怒罵了一聲。
那聲音應聲戛然而止。
鄭仙師眼中厲色一閃,也顧不得擦拭胸前血漬,腳踏奇門位,雙手於胸前急速翻飛,十指如同穿花蝴蝶,結出一連串手印!
指尖划過空氣,帶起一道道淡藍色的靈光軌跡!
「江海雖闊,一念通途。散則為氣,聚則成軀!疾——」
隨著他一聲低喝,最後一個手印掐動完成!
霎時間,以鄭仙師為中心,周圍空氣中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瘋狂抽取與牽引,劇烈匯聚而來!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般!
不過眨眼功夫,他整個人的形態便已徹底潰散,化作無數縷氤氳縹緲的水汽,如同清晨的山嵐,就要順著夜風,朝著原處迅速飄散。
然而——
就在鄭仙師身形化霧的電光石火之間,異變,再起!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厲嘯,由遠及近,暴射而來!
緊接著。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撕裂了濃重的夜色,一下子射入了鄭仙師即將消散的那片氤氳水汽!
鄭仙師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刀,鄭仙師再眼熟不過。
他匆忙施展水遁術法,便是為了躲避這刀的主人。
眼下,刀來了。
主人呢?
這刀快得出奇,只是短短錯愕的剎那,刀已抵到眼前。
然而饒是如此,鄭仙師並不以為意,這門古仙術有其稱道之處,一旦變為霧氣化身,他便不會被任何實體所攻擊。
然而下一刻,苗刀臨身。
鄭仙師忽然感覺到古仙術運轉出了異樣,他不由低頭看去。
只見那些已經擴散開來的水汽,如同時光倒流,強行收攏擠壓!
從虛無縹緲的氣態,重新凝聚成細密的水珠,水珠再飛速匯聚、融合……
不過短短一息!
那片氤氳的水汽,便已在半空中,硬生生重新凝聚顯化出了鄭仙師的完整身形!
古仙術,被強行打斷了!
鄭仙師踉蹌著顯出身形,立足未穩,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淡然,只剩下深深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然而這刀去勢不減,刀光如匹練,瞬間將剛剛顯形的鄭仙師自腰部一分為二!
兩截殘軀在刀氣的衝擊下,如破麻袋般向後飛跌出去。
陸昭的身形如影隨形,一把握住刀柄,借著餘力中空中挽了個刀花,腳步毫不停頓,緊隨而上,便要看這鄭仙師。
然而,當他掠至近前,目光掃向那兩截落地的屍身,臉上露出露出了一抹古怪。
那哪裡是什麼人?赫然是被攔腰斬成兩截的泥偶!
斷面處露出猩紅色的泥土內芯,隨著泥偶攔腰斬斷,鮮血正從內芯悄然沁出。
那場景,怎麼瞧著怎麼古怪!
「金蟬脫殼?」
陸昭眼神冰寒,冷哼一聲,並未有絲毫慌亂。
他微微閉目,將精神感知向著四周擴散開去,細細感應著每一絲異常的波動。
下一刻,他雙眼驀然睜開,精光爆射!
「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在原地留下一縷淡淡的殘影,真身卻如鬼魅般閃現至一處陰影之中!
手中苗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那片陰影狠狠斬下!
這一斬看似擊向空處,卻在即將觸及陰影的剎那,異變陡生!
「呼——!」
那一片陰影仿佛被無形之手攪動,劇烈波動起來!
一團火光猛地從那波動中心竄出,朝著遠方飛速狂飆!
「還想逃第二次?!」
陸昭眸中厲色一閃,那凌空斬下的長刀之勢竟在空中硬生生轉折,身形隨之擰轉,如附骨之疽般緊追那道火光,刀上帶起的凌厲氣勁後發先至,狠狠劈在了火光之上。
噗嗤!
暗紅火光應聲而滅,如同被掐滅的燭芯。
一道狼狽身影,伴隨著一聲悶哼,從熄滅的火光中被擠了出來,踉蹌前撲。
陸昭毫不猶豫,順勢提刀斬落!
咔嚓!
那身影應聲斷成兩截,摔落在地。
然而,預料中的血肉橫飛並未出現,傳來的卻是硬物碎裂的聲響。
陸昭低頭看去,眉頭緊蹙。
地上躺著的,竟又是一具泥偶,同樣地被斬成兩段。
接連兩次被泥偶替身所騙,陸昭非但沒有氣惱,腦中反而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停下追擊的腳步,環顧著空空如也的現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恍然低語:
「泥偶替死……原來你是芻靈師!」
陸昭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之前,曾與前輩周正談及此道時的零星片段。
據周正所言,這門詭譎的職業,其源頭可追溯至上古的活人殉葬典儀。
彼時,王公貴胄陵寢之中,常以大量活人為祭,以彰顯權勢,護佑幽冥。
然而,隨著時移世易,此等有傷天和的陋習逐漸被摒棄。
便有精研魯班秘術的能工巧匠,另闢蹊徑,從中琢磨出一門相應的術法。
他們以特殊手法塑就泥偶,再以秘法賦靈其上,使那無知無覺的土石泥胎,竟能形神兼備,舉止宛若活人!
那些工匠將這土石泥胎稱作芻靈。
工匠遂以這些芻靈替代活人,填入墓穴,既全了禮制,又免了殺孽。
其中最令人震撼的例證,莫過於那深埋地下、規模驚世的秦陵兵馬俑。
甚至還有傳言,那些操使紙人的扎紙師,其術法源頭,或許便肇始於這更為古老的「芻靈」之術。
正在陸昭回憶著芻靈師的相關信息時。
「嗤!」
一聲輕微的灼燒聲,毫無徵兆地自他肩頭響起!
他眉頭一蹙,側目看去,只見自己左肩衣物之上,竟憑空竄出了一小簇漆黑如墨的火焰!
恐怖的是,這黑焰在陸昭身上,仿佛沾上了滾油般,甫一出現,便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過眨眼功夫,便已從肩頭擴散至大半個身軀,將陸昭整個人都包裹在了那層躍動不息的漆黑火焰之中!
「成了!」
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呼,突兀在不遠處響起。
隨著話音,便見不遠處的空氣,猛地一陣水紋般的蕩漾,一道身穿陳舊漿白道袍、面色黝黑中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身影,如同從水中浮出般,驟然顯形!
正是那施展水遁被破、又連用兩具芻靈替身遁走的鄭仙師!
此刻,他一手捂胸,嘴角血跡未乾,顯然剛才一連串古仙術被破的反噬傷勢不輕。
然而,當他看到前方那被濃鬱黑焰徹底吞噬、僵立不動的人影時,那雙明顯虛弱的眼睛裡,卻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他顯然徹底鬆了一口氣,連帶著一直緊繃的肩膀都微微垮塌了幾分。
幾乎同時,他耳畔那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手妒火用得猝不及防!這下任憑他本事通天,也絕對是死定了。」
聽著耳畔的聲音,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鄭仙師黝黑的臉上,擠出了一縷得意的笑容。這「妒火」乃是師尊採集世人七情餘毒時,專門賜予他的一縷邪火,專攻生靈七情六慾,只要沾染,便會燃起妒火,妒火中燒,不滅不息!
眼前這人刀意再盛、蠻力再強,只要還是血肉之軀,還有七情六慾,便絕無幸理!
然而,他嘴角那縷剛剛浮現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完全展開,便在下一瞬,徹底僵住!
如同被人用冰水從頭澆下,凍結了所有的表情!
只見前方,那被濃稠黑焰包裹的身影,竟然突然動了!
不僅動了,而且動作流暢迅捷得沒有絲毫卡頓!
「唰——!」
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流風!
陸昭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其真身卻已在鄭仙師完全無法反應的剎那,陡然出現在他身前。!
鄭仙師瞳孔驟縮如針,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你……」
一個「你」字剛擠出喉嚨。
便見陸昭突然抬起右手,五指看似隨意地在他右邊耳側的虛空處,輕輕一抓。
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然後,收回。
當陸昭攤開手掌時,鄭仙師的呼吸,不由驟然停止!
掌心之中,赫然安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做工極其粗糙的小泥塑!
那泥塑是一個蜷縮的嬰孩,五官模糊,唯獨那雙用不知名黑色材料點就的眼睛,烏黑髮亮,炯炯有神,在火光映照下,竟仿佛活過來一般,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靈動感!
「啪嗒…啪嗒…」
與此同時,一陣輕微卻密集的聲響,從陸昭身上傳來。
鄭仙師僵硬轉動眼球,循聲望去。
只見陸昭輕輕一抖身軀,那層原本粘附在他體表熊熊燃燒的濃黑妒火,竟然如同乾涸脫落的泥殼,寸寸碎裂,片片剝落!
黑焰紛紛揚揚落下,尚未觸及地面,便已無聲熄滅,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火焰褪去,露出下方完好無損的衣物,以及……大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肌膚!
鄭仙師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茫然與荒謬!
沒用?
怎麼可能沒用?!
那可是陰先生賜下的「妒火」!
專燒七情六慾,除非是無情無欲的石頭、死物,否則絕不可能……
等等!
鄭仙師混亂的思緒猛地一頓,目光死死鎖在陸昭<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膚上。
火光搖曳下,那肌膚似乎與常人無異,但就在剛才黑焰剝落的瞬間,他似乎瞥見……一縷一閃而逝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深藏皮下的熔岩,在這個男人的皮膚下一掠而過!
那流光太過迅疾,仿佛只是幻覺。
但鄭仙師無比確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那是什麼東西?!
他的身體不對勁!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不對!
我剛剛……在幹什麼?!
我怎麼會如此大意地顯形,還站在這裡發呆?!
我耳邊的聲音……泥塑……
他猛地一個激靈,霍然抬頭,驚恐的視線,牢牢定格在陸昭手中那小泥塑上。
「這是什麼玩意兒?」
陸昭抬起頭,瞥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的鄭仙師,又低頭把玩了一下手中那泥塑,臉上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納悶。
那泥塑在他指尖轉動,烏黑的眼珠在火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鄭仙師聞言,渾身又是一顫。他努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聲音乾澀發緊。
「道……道友……說笑了。這、這只是貧道……一點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私人癖好……做、做著玩兒的……不、不值一提……」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眼神死死粘在那泥塑上,裡面充滿了意義不明的神色。
「還、請道友……高抬貴手。」
陸昭嘴角微勾,目光從泥塑移到鄭仙師那張寫滿恐懼與哀求的臉上,笑容玩味但冰冷。
「是嗎?」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鄭仙師的心臟,驟然沉到了谷底!
話音落下,陸昭握著泥塑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響!
泥塑在陸昭那蘊含著「一龍之力」的指掌間,如同脆弱的土坯,毫無抵抗之力地崩裂粉碎!
泥塑碎裂的瞬間——
「啊——!!!」
一聲直透靈魂的慘嚎,同時在現實與精神層面瘋狂炸開!
那聲音尖銳、痛苦、充滿了怨毒與絕望!
慘嚎聲僅僅維持了一個剎那,便如同被掐斷脖子的公雞般,戛然而止!
死寂。
但那聲音帶來的精神衝擊與陰冷邪氣的驟然潰散開來。。
「噗——!」
幾乎在泥塑碎裂、慘嚎響起的同一時間,與那泥塑有著某種聯繫的鄭仙師,如同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在胸口!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白的嚇人,雙眼瞬間充血,如同直欲噬人的野獸般,變得一片駭人的赤紅!
「你……你敢……!!」
一聲夾雜著痛楚與暴怒的嘶吼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再顧不上偽裝、乞求,也顧不得什麼反噬傷勢!
大不了同歸於盡!
鄭仙師雙手於胸前瘋狂掐訣,十指帶起道道殘影,體內的邪異法力不顧一切地瘋狂涌動!
他要拼命!要反擊!要……
然而,晚了!
「咻——!」
陸昭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施法的機會!
在捏碎泥塑的瞬間,他的苗刀已然再次出鞘!
刀光如雪亮的匹練,撕裂空氣,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刀意與磅礴巨力,呼嘯著朝鄭仙師當頭劈下!
正是刀法中最剛猛暴烈的力劈華山!
刀速快得超越了思維!
鄭仙師只覺頭頂一涼,死亡陰影已將他徹底籠罩!
他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掐訣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抬,似乎想做什麼最後的掙扎……
但,刀已臨頭!
眼看這一刀就要落在鄭仙師頭上時,
「嗡——!!!」
一聲宏大厚重的鐘鳴,毫無徵兆地轟然響起!
鐘聲震盪,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千鈞一髮之際!
一尊古樸莊嚴、通體呈現暗金色的巨大銅鐘虛影,如同最堅固的盾牌,驟然在鄭仙師周身浮現!
將其牢牢護在其中!
「鐺——!!!!」
下一瞬!
陸昭這勢在必得的一刀,結結實實劈砍在了這尊突然出現的銅鐘虛影之上!
金鐵交擊般的巨響,震耳欲聾!
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地面灰塵一掃而空!
陸昭只覺刀身傳來一股堅不可摧的反震之力!
苗刀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刀光竟被那銅鐘虛影**硬生生地彈開,盪向一旁!
一刀,竟被擋下了!
陸昭臉上露出一抹意外。
以他如今的氣力,就算說不上無物不破,但也絕對差不多了。
可竟然被這一口銅鐘虛影生生擋了下來。
然而,那尊看似固若金湯的銅鐘虛影,顯然也並不好受!
在苗刀那蘊含著「一龍之力」與熾烈刀意的恐怖劈斬下,鐘身之上,赫然被劈出了一道貫穿大半鐘體的巨大裂隙!
「咔……咔嚓嚓……」
不僅如此,裂縫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擴大!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不過眨眼功夫,那巨大的裂縫便已遍布整個銅鐘虛影!
「轟——!」
一聲悶響!
整尊暗金色的銅鐘虛影,再也承受不住,轟然炸裂!
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同夏夜流螢,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股檀香混合著香火的奇特氣息。
陸昭一步未退,持刀而立,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銅鐘虛影炸裂後露出的空間。
陸昭一步未退,持刀而立,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銅鐘虛影炸裂後露出的空間。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惱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
「藏頭露尾了這麼久……」
陸昭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對此顯然並不意外。
「終於肯現身了嗎?」
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字字如冰:
「小禿驢。」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平和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自虛無中悠然響起。
佛號聲中,一道身影,仿佛從水中月影里一步踏出,由虛化實,出現在了鄭仙師身前。
來人一身樸素的灰色僧衣,腳踏麻履,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樣貌也是普普通通,屬於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的類型。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無奇的小和尚,甫一現身,整個大廳中那瀰漫的血腥氣、邪異感,以及陸昭身上散發的凌厲刀意與磅礴氣勢,竟都仿佛被一股無形且柔和的力量,悄然中和、撫平了幾分。
更令人驚異的是,此刻分明是暗夜深沉,火光搖曳。
但這此人<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肌膚,竟隱隱自然流轉著一層瑩瑩如玉的寶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單手豎掌於胸前,眉眼低垂,神色悲憫而平靜,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寶相莊嚴不染塵埃的氣度。
當真是恍若天人臨凡,與這污穢血腥的匪寨大廳,格格不入。
正是白日裡,在方寸縣城有過一面之緣的智空和尚!
智空和尚的目光,先是在臉色慘白如鬼的鄭仙師身上微微一頓,隨即**轉向**持刀而立的陸昭。
他微微躬身,語氣慈悲且溫和,如同在勸導迷途的友人:
「小檀越,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檀越今夜追蹤至此,無非是想從這位鄭施主口中,得知方寸縣那場禍事的根由與幕後,何必一定要趕盡殺絕,以殺人來止息干戈呢?」
智空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貧僧這裡,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或可解小檀越心中之惑,免去一場無謂的殺孽。」
他抬起眼帘,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眸子,平靜地望向陸昭:
「不知檀越,可願一聞?」
陸昭持刀的姿勢未變,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盯著智空和尚身上那層瑩瑩寶光,又瞥了一眼躲在其身後畏畏縮縮的鄭仙師,冷聲問道:
「什麼辦法?」
智空和尚似乎早有所料,神色依舊平和,緩聲道:
「貧僧所在的鏡台禪院,傳承有一門禪心秘法,名曰《大不動心禪》。」
「此法不傷神魂,不損靈智,卻可滌盪心塵,照見真如,引動受術者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記憶與念頭,令其自行開口,陳述過往所為、所知之究竟。」
他看了一眼鄭仙師,繼續道:
「若檀越信得過貧僧,可允許貧僧對此人施以此法。屆時,真相自會水落石出,檀越既能得到想要的信息,又不必親手沾染更多殺業,豈不美哉?」
陸昭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目光在智空和尚那張悲憫平和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有些古怪:
「你剛剛……說什麼?」
智空和尚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陸昭會這麼問,但依舊耐心答道:
「貧僧是說,鏡台禪院的《大不動心禪》……」
「不對。」
陸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
「上一句。」
「……」
智空和尚沉默了一瞬,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重複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
「對!」
陸昭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他前半句話出口時,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也還算平穩:
「就是這一句!」
然而,後半句話,卻如同冰河炸裂、火山噴發,語氣與氣勢在瞬息之間,完成了從平靜到沸騰的極致轉變!
「你的辦法——」
「我!不!接!受!」
四個字,一字一頓,如同四柄重錘,狠狠砸在空氣中!
隨著話音,陸昭身上那股原本被智空和尚佛光稍稍中和的磅礴氣勢,如同掙脫枷鎖的遠古凶獸,轟然再次爆發!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熾烈!
熾烈的刀意沖天而起,與那瑩瑩佛光分庭抗禮,仿佛將天地間分割成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他持刀的手,緩緩抬起,刀尖遙指智空和尚,以及他身後的鄭仙師。
臉上所有的平靜、玩味、探究,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殺意!
空氣中瀰漫的殺意,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仿佛從暖春直接跌入了三九寒冬。
智空和尚臉上那始終維持的悲憫笑容,如同冰面般驟然凍結碎裂。
他抬起眼帘,目光里再無半分溫度,聲音冷得如同臘月寒風。:
「小檀越,還請莫要自誤。」
陸昭聞言,嗤笑一聲,用尾指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剛才聽到的是什麼惱人的蚊蠅嗡嗡。
他甩了甩手,咧嘴重複道,語氣里的不耐煩幾乎要滿溢出來:「我說了,不服來干!」
話音未落,異變已生!
智空和尚一步踏出。
腳下方圓三尺內,堅硬的夯土地面如同被無形的萬鈞重錘砸中,轟然下沉三分,形成一個邊緣龜裂的腳印凹坑!
他身上的灰色僧袍,仿佛承受不住體內驟然爆發的恐怖力量,從肩頸、袖口、腰腹處,寸寸撕裂,化作無數片灰蝶般的碎布,紛揚炸開!
僧袍之下,原本那瑩潤如玉、寶光流轉的肌膚,此刻竟如同被澆鑄了一層熔化的赤金,驟然迸發出璀璨奪目、令人不敢直視的熾烈光芒!
他的身形好似有了質一般的變化,肌肉賁張,筋絡如龍,整個人在剎那間從悲憫僧人,化為一尊怒目而視的佛門金剛!
他根本無需助跑,只是原地屈膝,腳下那片下沉的地面便如同不堪重負的鼓面,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熾金流星,以最粗暴的直線,朝著陸昭暴射而來!
所過之處,空氣被蠻橫排開擠壓,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甚至拖出了一道扭曲模糊的白色氣浪!
面對這仿佛能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勢,陸昭不驚反喜,眼中陡然亮起一抹見獵心喜的灼熱光芒。
「來得好!」
他甚至發出一聲短促的喝彩,竟在間不容髮之際,手腕一翻,將那道苗刀,「鏘」地一聲,連鞘插回身側,然後舉起雙拳。
竟是要以一雙肉拳,硬撼這佛門金剛!
說時遲那時快,熾金流星已至眼前!
智空和尚毫無花哨,當胸便是一記直拳搗出。
拳未至,那凝聚到極點的恐怖風壓,已經將陸昭額前的髮絲狠狠向後扯去,臉皮都被颳得生疼。
陸昭卻不閃不避,沉腰立馬,吐氣開聲,同樣一拳筆直迎上!
「咚!!!」
雙拳對撞的剎那,發出的竟不是清脆的骨肉交擊聲,而是如同兩座銅鐘對撞般的巨響!
以兩人拳鋒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將地面上的塵土、碎石,瞬間清空出一個潔淨的圓環!
陸昭腳下的地面「咔嚓」一聲,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數尺。
他上身微微後仰,但腳下卻如同生根,紋絲未動!
智空和尚那璀璨的金身,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甚至被迫向後滑退了半步,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