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 君心可測

  「不可!」

  章惇疾言呵斥一聲,轉頭又向趙頊道:「王岡天資聰穎,官家不過才培養他三年,便已立下如此多的功績,若折損於南疆險地,乃官家之失,大宋之失啊!」

  趙頊一聽這話,也猶豫了起來。

  對啊,王岡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教導有方,才三年便立下如此多的功勞,若讓我再培養他幾年,不說超越管仲,比肩蕭何、房玄齡之流,應該是沒問題的!

  若是他真的南疆出了意外,那我這些年的教導不都白費了嗎!

  單以順州而言,對於大宋並無多大作用,這裡主要還是用來扼守安南的,交趾李朝雖然滅亡,但當地還有許多冥頑不靈之輩不服王化,妄想復辟。

  但只要占據了順州,便等於扼住安南的喉嚨,所以此地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如王珪所言,改為羈靡,實乃短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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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要查順州之事,王岡確實是個好人選,但並不是唯一的人選,邕州知州劉璋也是能臣幹吏啊!

  若是讓他把這事查清,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把他調回來,另行重用 !

  王珪見章惇一語便說的趙頊改變主意,不由深深的看他一眼,是個勁敵!

  他想了想,便準備上前,把趙頊的想法給扭轉過來,可剛一拱手,還未來的及說話,就聽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官家,臣自幼讀書,學的便是忠義,如今國家有難,便是臣盡忠之時!」

  眾臣訝然的看向王岡,沒想到這個時候他竟然主動請纓,只見他一臉正氣的慷慨激昂道:「國家養士百餘年,臣雖年少,卻也是深受國朝之濃恩,官家之厚愛,如今國家有難,正值報效之時,又豈能因個人禍福避趨之!」

  說到這裡,王岡環視一周,而後向趙頊深施一禮,沉聲道:「臣願往南疆,以報效君恩!」

  眾臣聞言,為之肅然!

  這就是政治正確啊!

  而且極其符合儒家價值觀!

  便是對他行為再不屑,也得表現出認同!

  而這時再看王珪那拱手欲言的模樣,便分外可笑!

  你向進獻讒言,陷害忠良,卻不想人家為了大義,不懼生死,主動請纓,為國紓難!

  什麼叫枉做小人,這就是啊!

  如此小人,焉可為相!

  王珪看到眾人瞥過來的不屑目光,一張老臉頓時漲紅,腦中只覺一陣陣眩暈,他頓時想到吳充那日在朝堂之上噴血的場景!

  原來竟是這種感覺啊!

  高坐龍椅之上的趙頊,聽到王岡的這番言論也是感動不已,目光柔和的看向殿中那一臉決然的年輕人,暗道這便是朕選出來的狀元啊!

  當真忠義無雙!

  不過這確讓他心中更加不想讓王岡去了!

  這種胸中既有忠義,又有韜略的臣子,自然要留下多培養培養,以後讓他繼續輔佐自己的兒子!

  這並非私情,而是為了大宋的將來!

  「你且退下,這次不用你!」趙頊擺擺手,示意王岡退下。

  「官家,南疆形勢複雜,又牽連……」

  王岡聞言大驚,立刻極力爭取,然而話未說完,便被趙頊打斷,訓斥道:「這滿朝之中,能者無數,並非只有你王玉昆!」

  「諾!」王岡拱手退後。

  趙頊見狀方才滿意的點點頭道:「著邕州知州劉璋,前去查探順州駐軍病亡之事!」

  眾臣聞言,紛紛誇讚官家聖明。

  出了皇宮,章惇故意落後幾步,待王岡走到近前,方才問道:「你方才真想去順州查案?」

  王岡笑而不語。

  章惇微微一愣,繼而笑罵道:「奸猾!」

  對於遠離中樞的人來說,皇帝是高高在上,神秘且威嚴的存在,但在這些近臣眼中,皇帝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只要把握住他的性格,一樣可以被騙,一樣可以被糊弄!

  甚至覺得皇帝的權力太大,都可以設法來限制!

  儒家的學問就是用來限制統治者的,所謂君君臣臣,就是我先告訴你君王是什麼樣子的,你不按這來,那你就不是君,我殺你,也不算弒君!

  孟子第一次見梁襄王,扭頭便走,並留下一句:「望之不似人君!」

  所以在這幫人眼中,皇帝只是一個職位而已,並不神聖!

  兩人閒聊間,出了宮門,王岡忽然說道:「我已去信請元澤兄來京城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把章惇干沉默了,這其中是什麼意思,他自然是清楚點,幽幽嘆息了一聲,道:「待人到了,一同去我家中做客,我也許久未見元澤了!」

  這便是同意了,王岡笑著應下。

  章惇見他滿臉笑容,想著自己精心養大的閨女竟要便宜這小子,一時也沒心情說話了!

  二人沉默走了一段,便分道揚鑣。

  王岡自是往家中走去,剛一到家,就見一人哭喊著撲了上來:「舅爺,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王岡嫌棄的推開包不同,又瞥了一眼,滿臉憨笑的鄧百川三人,整整衣衫不悅道:「這是做什麼!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舅爺,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那天真不知道隔壁的人是你!」包不同垂手作揖。

  風波惡也是勸道:「舅爺,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放過包三哥吧,他這幾日都快被折磨死了!」

  「就是,就是,不知者不怪嘛!」鄧百川笑呵呵的上前行禮。

  「豈有此理!」王岡拂袖不悅道:「你們是說,我就因為他包老三無意間罵了我一句,還揚言要教訓我,便因此心生記恨,讓御史台的人去故意刁難他,給他增加工作量,挑剔他的毛病,讓他整天忙的連三個時辰都睡不到!你們捫心自問,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眾人:「……」

  你連細節都說出來了,你要我們怎麼回答你這問題!

  「舅爺,我真知道錯了!」包不同大悲,慘嚎道:「我現在每天忙的連正經吃飯時間都沒有!」

  「哎呀,那是真慘!」鄧百川一臉的不忍。

  王岡大怒:「我都說與我無關,你們竟然不信,還污衊我!」

  「舅爺誤會了!」公冶乾忙道:「我們的意思是,老三現在很慘,而舅爺又是朝堂高官,為人敬仰,所以想請舅爺出面,為老三說說情!」

  「咦,你們這是讓我徇私啊!」王岡臉色稍緩,為難道:「我也不是御史台的人,這與法理不合吧!」

  「法理無外乎人情!」公冶乾笑道:「我聽說樊樓新上了一款酒,想請舅爺品鑑!」

  盛情難卻,王岡欣然應允,只是剛到樊樓,便與一女子撞了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