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御史台再發威

  假期這東西,就像錢袋裡的銅板,看起來很多,不用時嘩啦啦作響,可一旦用了,幾下就沒了。

  正月初八,再次升朝,百官齊聚宮門之前,互賀新年,顯然大家都還沒有從節日的氛圍里走出來。

  不過沒關係,只要再堅持幾天,就又到了元夕的假期,照例是七天,休不完,根本休不完!

  想要為大宋做點事,卻不想被假期所累!哈哈……

  入宮升殿,百官向官家賀禮,趙頊也是心情大好,與百官互動,讚揚大家去年的功績,並勉勵群臣今年再接再厲!

  眾臣也是紛紛奉承,能取得這些功績都是因為官家高瞻遠矚,運籌帷幄,一時之間,頗有君臣相得的意味。

  而就在這氣氛融洽的時候,御史台又跳了出來,繼續去年的工作,再次彈劾蘇頌包庇親屬李純挪用大相國寺公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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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舒亶準備的很詳實,指出李純乃是蘇頌女婿堂妹之子,而李純拿這錢是為了謀劃梓州路常平官。

  趙頊聞言大怒,又詢問一同負責此案的刑部員外郎呂孝廉,和大理寺少卿韓晉卿。

  兩人如實相告,並爆出另一事,開封府的判官和推官,都曾先後秘密告知李純他被告了,還讓他趕緊把錢還回去。

  這一下也直接坐實了蘇頌的包庇行為。

  趙頊又問蘇頌該當何罪?

  二人見趙頊面沉似水,也不知其心意,猶豫道:「當裁坐失出杖罪!」

  這個罪名是指蘇頌不作為,趙頊聞言眉頭微皺,顯然對此並不滿意。

  舒亶立刻上前駁斥二人,蘇頌、李純二人實為近親,哪有什麼不作為的說法,他就是故意包庇,這是「故縱人罪」,當嚴懲!

  趙頊也是生氣,怒道:「輦轂之下,近臣敢以情勢撓法!不可不治!」

  而後以「故出杖罪」降了蘇頌的官階,徒知濠州。

  李純降一級官階,並且停職,給他通風報信的開封府判官、推官也跟著一併降職。

  便是連韓晉卿、呂孝廉兩人,也因「坐理斷不當,各罰銅二十斤」。

  王岡全程冷眼旁觀,不知趙頊的意圖是什麼,是為了給新黨張目,還是讓李定報仇出氣,至於說維護法紀?呸,大宋的法紀就這昏君違背的最多!

  他又抬頭看看李定,見他一臉的淡然,顯然這事還不算完。

  忽而李定似乎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扭頭看來,與王岡四目相對。

  李定微微一愕,繼而微笑點頭示意,王岡也報以微笑,收回目光。

  鬧出這一出事,趙頊也沒心情繼續朝會了,草草散朝。

  王岡走在去太醫局的路上,心念百轉,新年第一天上班,就搞出這麼一出事,只怕今年又是多事之秋啊!

  趙頊現在身邊沒了王安石,做事似乎更加急躁了,急功近利的本性暴露無遺!

  王岡現在越發覺得所謂的「王安石變法」實則應該叫成「熙豐變法」才對!

  自從王安石離開之後,趙頊親自走上台前,行事比之熙寧時更加的激進了!

  他甚至懷疑王安石當初只是趙頊推在前面的白手套,而趙頊才是真正的幕後大佬!

  這麼一想,感覺還真有可能,沈括當初在三司使時,光接趙頊的密旨都有兩百多道。

  呂惠卿在告發王安石時,說他有許多信件上都有「勿使上知」的字樣,趙頊因此勃然大怒。

  再想想王安石退隱之後,就絕口不談政事的古怪行為。

  ……

  王岡把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全理了出來,那些之前覺得古怪的地方,忽而全都通暢了!

  他驀然回首望向皇宮,眼中閃過驚駭!

  他忽然想起在去齊州之時,路過江寧時,王雱曾經跟他說過,官家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那時王岡自以為自己領悟到他的意思,覺得趙頊就是一個心胸狹窄,不能吃虧的老陰逼!

  可現在突然發覺自己還是看輕了趙頊,他的權術手段,術、勢兩道都已入化境了!能把這麼多老臣、名臣全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岡長吸了一口氣,搖搖頭,暗道:「這朝堂還是太兇險了,像我這樣的年輕人,還是不要輕易摻和進去,老老實實的做點實事才好!」

  一路想著事,不自覺間到了太醫局,眾醫官見到他,自然是問候新年,王岡也笑著回應。

  回到公房不久,陳判局過來辭行,要再次前往齊州。

  王岡見他神情振奮、躊躇滿志的模樣,笑著為他送行,預祝他這次旗開得勝。

  二人一路說著話,往碼頭而去,待其登船,身影消失於大河之上,王岡方才返回。

  而就在他送別陳判局之時,趙頊又來到了太極樓。

  登上頂層的閣樓後,他聞著空氣中飄散的藥味,皺皺眉頭道:「你那傷還沒好?」

  隨著他話音落下,空無一人的閣樓中,突兀的出現了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內侍。

  他拱手行了一禮,沙啞著嗓音,笑道:「哪有那麼快,不過也好的差不多了!」

  「我之前聽你說的那些話,原以為你武功天下第一呢!想不到還有人能傷你!」趙頊撇撇嘴,在靠椅上坐了下來。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許我進入這個境界,自然也就許別人也進入。」

  老內侍輕笑一聲,道:「此番比試,我雖受傷,那人卻也不好過!」

  趙頊看看他的容貌,忽而感慨一聲:「你們這些人怎麼就能活的那麼長呢!你說我要是現在練你的武功,能不能也長命百歲啊?」

  「這是天數!」老內侍搖搖頭道:「官家太過聰慧了,然慧極必傷,這是改不了的!」

  趙頊聞言,也沒有太多傷感,嘆息一聲道:「傷你那人是誰?」

  「那人號稱逍遙子!」老內侍緩緩說道:「多年前他便入宮行刺過,不過那時他的武功還不行,在我手中死裡逃生,卻不想如今他已步入了先天境!」

  「他跟大宋有仇?」

  「不清楚!」老內侍搖頭笑道:「不過太祖、太宗創立天下,手中人命多的去了,誰知他是誰啊!」

  趙頊想想這話也對,沉默一會又幽幽道:「既於大宋有仇,這人留不得啊!」

  老內侍微微一笑,低聲道:「退他不難,但想殺他,你還需請一位先天高手來幫我!」

  趙頊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