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大宋稅制下的百姓

  縣令見到這般動靜,尤其是站在人群中正在呵斥老婦的衙役臉都黑了!

  這……這……這不影響仕途嘛!

  「怎麼回事?」王岡仰頭看看天色,淡淡道:「大過年的來催稅?那些黑心豪強都不會這麼幹吧!」

  「誤……誤會……」縣令擦擦額頭的汗,尷尬笑道:「一年兩稅向來由里正、戶長收取,繳納,今日縣衙來人催繳,當是此戶秋收時便當結清的青苗錢!」

  王岡沒有做過親民官,對這裡面的門道不是太清楚,但聽這縣令所說,也大致弄明白了。

  大宋一年夏、秋兩季收稅,是由鄉里的里長和戶長完成,若收不上來,也是他們倒霉,自己貼錢交給縣衙。

  而青苗法實行後所借的青苗錢,則是由縣衙收取,一般在秋收後最遲不過年底結清!

  「這麼說你們倒是頗為仁義了,秋收時的錢讓他們拖到了現在!」王岡面無表情的說道。

  縣令躬身道:「卑職也是農戶出身,知曉他們的不易,故多給寬限,可這世道總是不缺刁民!卑職一番好意,總是被他們當做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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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岡聞言,露出一絲笑意道:「欺一欺也沒什麼,治理一方還是以百姓安居為己任!」

  「是是是!」縣令連連點頭,暗中鬆了口氣,笑道:「御史教訓的是!下官自當日日警醒!」

  「這倒不用!我非你上官,也不知曉當地情況,不過隨口一說而已!」

  王岡擺擺手,換個話題道:「滄州這邊百姓的稅高嗎?」

  「比之以前少了許多!」縣令笑道:「自熙寧五年介甫相公推行方田均稅法,查出來許多隱田,又劃分了田地等級,這稅錢一攤,就少了下來,百姓也是受益良多啊!」

  王岡滿意的點點頭,隱田這種事是免不了的,你多隱几畝就少交幾畝的稅,而且隱下來的田也不用按著朝廷的要求去種地。

  但是朝廷也不是傻子,我雖不知道你有多少地,但我知道大宋有多少地啊!

  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我說一個數,你們按這來交,這樣一來,朝廷的。錢保住了,但百姓的負擔就高了!

  所以王安石行方田均稅法,確實是強國富民之法。

  但這個稅法可謂是在刨大戶的根基,其中的反對聲有多大,可想而知!

  然後王安石在熙寧七年就被罷相了,方田均稅法也只推行了五路,而滄州所在河北東路便是其中之一。

  王岡正想夸兩句家叔為國為民,就聽林漁向縣令問道:「雜稅多少?」

  縣令的笑容立刻僵了,半晌囁嚅道:「跟兩稅差不多!」

  「這麼高!」王岡眉頭皺了起來,他倒是知道有雜稅這個東西,但卻不清楚這稅竟堪比正稅。

  所謂雜稅是大宋不要臉的做法,五代之時,各國亂戰,因此橫徵暴斂,以各種名義收錢,什麼農具稅,桑蠶稅,鹽稅……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但大宋統一了他們之後,把這些地方收為治下,同時也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稅給保留了。

  最離譜的是南方還有身丁稅,就是人頭稅,這也讓不少南方很多地方有溺嬰的習慣!

  他未來老丈人章惇,當年就差點被溺死了!

  連章家都是如此,更何況普通的百姓家。

  縣令無奈道:「這已經是數次減免之後的了!」

  林漁冷笑:「你們就沒弄些大斗進小斗出的戲碼!」

  縣令慌忙叫屈:「絕對沒有,王相公在位時制定了統一的斗!」

  「呵,踢斗淋尖不也是你們的絕技嗎!」林漁今日顯得特別刻薄。

  縣令老臉漲的通紅,張張嘴想怒斥這莽夫,可看看旁邊的王岡又忍了下來。

  王岡擺擺手,示意兩人不要爭執,他自然不可能當著一個縣令的面去斥責林漁,同樣也沒辦法訓斥這縣令,畢竟很多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正稅、雜稅,外加免役錢,這些農戶一年下來也就不剩什麼了吧!唉,民生多艱啊!」

  王岡想到汴梁的繁華,再看看這些一年都未必能吃一頓飽飯的人,不由多了幾分唏噓,緩了一下道:「走吧,我們去看看那老婦!」

  三人走到近前,就聽那老婦哭訴道:「我就是個瞎眼老婆子,我是真的沒錢啊!」

  那衙役怒斥道:「別跟我裝可憐!這是的官府的錢,沒錢你賣房賣地也要還!」

  「我家當初說不借你這什麼勞什子青苗錢,你們硬逼著借,為了還你這錢,我兒子跟人外出販貨,腿還被人打斷了!」

  「休要廢話!青苗法是朝廷之法,你這老婦這般污衊,莫不是公然抗拒朝廷!」

  衙役聲色俱厲道:「再不還錢,我就將你法辦!十字大街上砍了你的腦袋!」

  「哎……不至於,不至於!」一個身穿胖襖的中年人走出來安撫道:「差爺莫要動怒,別人這鄉野婦孺一般見識!這樣,她家欠多少錢我來給……」

  「不要!」沒等那中年人把話說完,老婦就尖叫道:「劉德你不用假惺惺裝好人!我家不借你那黑了心印子錢,我知道你就是盯上我家的地了!那是用我家老大和老二的賣命錢置辦的,你想都不要想!」

  「嘿,老嫂子,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了!」劉德笑呵呵的說道:

  「你家劉大虎死了,劉二虎下落不明,很久沒來信了吧,估計也是一樣,老三自不量力學人做買賣,遇到賊匪,打斷了腿,你一個瞎眼老婆子要那幾塊地幹嗎?我這是幫你!」

  老婦叫道:「你滾,我不要你幫!我家二虎才沒有出事,我得留著地給他娶媳婦!」

  「呵,好!這好心當成驢肝肺了!」劉德對幾個差役一使眼色道:「幾位差爺,既如此,這事我就不摻和了!」

  為首的差役冷笑一聲道:「那就別廢話了!先抄她家,看看夠不夠還帳,不夠就把她家的地賣了抵上!另外把這公然抗法的婆子還有她那斷了腿的兒子都押起來!」

  說罷幾個衙役就往老婦的房子闖去。

  「不要!」老婦聽著聲音就胡亂去攔人,卻哪裡攔得住,反而被一個衙役一把推倒,坐在地上嗷啕大哭。

  劉德一臉冷笑道看著這幕,還衝那衙役拱拱手。

  圍觀眾人也只敢小心議論,說是劉德勾結這衙役這樣幹過許多次了!但他們也只能看著,惋惜卻無力!

  正說話間,一個瘸著腿的年輕人被衙役一把推了出來,抱著腿,卻咬牙一聲不吭,只憤怒的看著這幫人!

  「呦,小子!你不服!」一個衙役上前,獰笑一聲,揮棍就要向他另一條腿打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