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蘇頌欲制新曆法,乙辛斷出太子蹤

  蘇頌兼修孔墨,骨子裡有墨家的偏執,外表卻是一副儒家的溫良做派,平日裡看起來也是老成持重,很少與人起衝突。

  王岡見他與遼人爭執也很詫異,今天早上還說冬至到了,給大家準備了禮物,互送節禮。

  大宋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這種歡慶的節日,互相送送禮物,怎麼還能起爭執呢?難道是遼國不過這個節日?

  王岡帶著疑惑上前,一番了解方才知道原委,兩國同樣都過冬至,問題出在宋遼曆法不同,大宋的冬至比遼國的冬至要早上一天。

  這幫人是在為哪國的曆法更加精準而爭論!

  這不是他們沒事幹,而是這個時代,曆法很重要,大宋百餘年就換了七種曆法,熙寧八年時,趙頊就換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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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依本國曆法過冬至,這代表的是大宋的尊嚴!可謂是不得不爭!

  叫嚷正歡的一眾遼人,見到王岡到來,氣焰頓時就熄了下去。

  整個大遼行宮,誰不知道宋人使團里有個莽夫!

  一言不合,抬腳就踹!

  就連在遼主的宴席上都敢對西夏使者大打出手,還暗指布置酒宴的禮官,罔顧上下尊卑,是為亂臣賊子篡逆行方便之舉!

  當真是敢打敢言!絲毫不顧忌邦交情誼啊!

  對於這種莽夫,一眾遼官倒是不怕,只是不屑於與他一般見識!

  畢竟大家在遼國也都是讀聖賢書的,正兒八經科舉仕途上來的,都是知禮之人,豈能如他一般不識大體!

  蘇頌見這幫遼人不再咄咄逼人,一面慶幸這次出使帶了王岡,一面又和聲道:「歷代算術多有差異,遲速不同罷了,並無高下之分,既時節不同,便各自依本朝習俗可也!」

  「善!」一眾素來以通情達理而聞名的遼人官員,無比歡喜的接受了蘇頌的提議,只覺得這個說法妙啊,簡直是天才的構思,不僅略過了曆法上的爭執,還顧全了習俗!

  王岡看著一眾遼人走遠,緩緩放下手中的劍,扭頭看向一臉憂鬱的蘇頌,好奇道:「學士,這曆法究竟是哪國的准啊?」

  他自然能聽出蘇頌剛才的避重就輕,眼下沒有外人,便問了出口!

  「唉,相對來說還是遼人的曆法更加精準!」蘇頌望著天空,長嘆了一聲,過了半晌,復又躊躇道:「待回到大宋,我定要做出一部更加精準的曆法來!」

  王岡聽到這話,咋舌不已,這是中國的曆法啊,它有定朔望,導農時的作用,可不是像西方那般簡單用來記錄日期的,這裡涉及到大量的計算和天文學知識!

  再看人蘇頌,張口就是自己做一部出來,說的比考狀元都簡單!

  考狀元難嗎?無非就是在大宋億萬人中考完個第一而已!有什麼難的!

  這不是有手就行!

  ……

  遼主行營。

  耶律乙辛坐在暖房之中,手中捧熱茶,這是宋人歲幣中帶來的上好茶葉,不過他現在沒心思去品嘗,目光一直看著房外白皚皚的雪地。

  蕭忽古劫走太子已過了十日了,這幫廢物竟然還沒有抓住他。

  原本以為是除掉兩人的好機會,現在都快變成一鍋夾生飯了!

  讓他吃不下,丟了又不甘心!

  好在皇帝還要繼續在這裡接見各國的正旦使,還有些時間!

  「哆哆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殿前司都點檢蕭十三匆匆走來。

  耶律乙辛受到驚擾,微微皺眉,淡淡道:「你如今已是同知樞密院事了,做事當穩重些!」

  「是,樞密使教訓的是!」蕭十三連忙躬身行禮。

  見他執禮甚恭,耶律乙辛臉上露出了笑意,這廝原先只是護衛太保,在大康元年主動投靠過來,為人聰慧善辯,可是給他出了不少主意。

  「說吧,這麼匆忙趕來,是有什麼事?你也不是那種莽撞之人!」

  「謝樞密使誇讚!」蕭十三再行一禮,低聲道:「蕭忽古伏誅了!」

  「哦,好!」耶律乙辛面露喜色,起身走了兩步道:「要說起來這蕭忽古也算是一條好漢,昔日勇武之名遠揚,方才被陛下召為宿衛!如今就這般死了,倒是有些可惜!」

  「卑職倒以為沒甚可惜的!」蕭十三接口道:「一個不識天時的莽夫而已!」

  「哈哈……莫要胡說!」耶律乙辛大笑幾聲,又問道:「殿下如何?」

  蕭十三臉色一僵道:「正要稟報樞密使,未曾發現殿下蹤跡!」

  「什麼!」耶律乙辛臉色驟變,冷聲道:「什麼意思?說清楚!」

  蕭十三吞了口唾沫道:「自那日蕭忽古劫走太子之後,我便派了親信一路追殺,期間打鬥數場,都被他逃去,反而折損了幾個……」

  「砰!」

  耶律乙辛一掌拍在桌面上,喝道:「說重點!」

  「是!」蕭十三縮了縮脖子,繼續道:「前幾日我加派了人手,昨晚一路搜山將他逼至山上,一場惡鬥之後,此獠力竭,跳崖而亡!」

  耶律乙辛問道:「太子沒有跟他在一起?」

  「據回報,並未見到太子!」蕭十三思索道:「卑職以為,蕭忽古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他可能讓太子往其他方向跑了,我已派人去追查了,想來要不了幾人,定能找到太子的下落!」

  「不可能!」耶律乙辛聽著匯報,臉色越發陰沉,一番思索後,果斷道:「蕭忽古不可能讓太子獨自離開!如今天寒地凍,莫說太子這般嬌生慣養之人,便是軍中的硬漢,一人獨行,也難免遇到不測!」

  蕭十三也贊同道:「樞密說的有理,如今天寒是能凍死人的,還有那些惡極了的野獸!太子一人是肯定扛不住的!」

  說著,他猛的一拍大腿道:「我倒是想起來了,我的那些人說,由始至終都只發現蕭忽古一人,並未見到太子!

  起初卑職還沒在意這些細節,如今沒樞密一點撥,倒是幡然醒悟了!」

  「所以很可能蕭忽古只是故布疑陣,用來吸引我們的視線!而太子實際已經悄然離開了!」耶律乙辛冷笑一聲:「這位殿下可真是好手段啊!是我輕視他了!」

  「那他怎麼走的呢?」蕭十三故作茫然道:「一人上路終究兇險啊!」

  「他就不是一人上路的!」耶律乙辛森然道:「十日之前,有誰從大營離開!」

  蕭十三恍然大悟道:「兩國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