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趙頊又怒了

  蔡確不假思索的回答,反把王岡弄的一愣!這麼果斷嗎?

  不是,你一個都上了《奸臣傳》的人,竟然這麼維護儒家正統!

  見王岡有些錯愕,蔡確解釋道:「玉昆,道統之爭向來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半點馬虎的!」

  「也不盡然吧!」王岡笑著調侃道:「咱們名教不一直講究兼容並蓄,海納百川的嘛!怎被你說的這般沒有雅量!」

  蔡確搖搖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這可不是雅量不雅量的事!咱們能容得下法家,也能容得下道家,甚至其他的學派也是一般,只要他們肯低下頭來磕一個,都不叫什麼事!

  就像介甫相公的《三經新義》,還有程家兄弟的理學,以及張子厚的氣學,說實話都是老瓶裝新酒,不過沒關係,這些都在咱們儒家的框架之中!

  但唯獨這墨家和農家,則是萬萬不可留的!這幫異端整日鼓吹那些不切實際的平等!最是惑亂人心!必須弄死!」

  王岡眼珠一轉道:「也不能這麼說吧,孟子不還說民貴君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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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也沒人說不是啊!我們不就一直在為蒼生謀福祉嘛!」

  蔡確回答的正氣凜然,而後又不屑道:「那些墨狗們整天喊著什麼兼愛,天下人都是一般平等,乍一聽有些道理。

  可你仔細想想,兒子能跟老子一般平等嗎?

  你對親朋和普通人能是一樣的待遇嗎?

  十指有長短,人有遠近親疏,怎麼可能做到一樣嘛!

  這就是一幫無君無父的逆賊!必須得弄死!」

  王岡一琢磨,這話挺有道理的,點點頭道:「兄長高見,吾不及也!」

  蔡確擺擺手道:「並非是為高見,而是我前些年遇到過一個墨家的上賢,想要遊說於我!」

  「哦!」王岡眼前一亮,急忙問道:「那人呢?現在可還有聯繫?」

  「弄死了!」蔡確理所當然的回答:「他們要讓我幫他們做事,還讓我把自己的錢財交上去,重新分配,你說我能不弄死他嗎?為此我還得到介甫相公的誇讚呢!」

  王岡一拍大腿惋惜道:「你那時官職定然不高,你怎不說你欠帳啊!他們不是兼愛嘛,讓他們幫你還帳啊!」

  蔡確一愣,呆呆的看向王岡,怔忡片刻,忽然拍案大叫:「哎!我當時怎就沒想到呢!我那時剛進京不久,是真缺錢啊!」

  桌案被他拍的通通響,蔡確仿佛錯失萬貫般懊惱不已。

  「我就應該先訛他一筆,再把他弄死的!」

  蔡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又感嘆了幾聲,忽而看向王岡道:「你怎麼會想到騙他們錢的,似乎……很有經驗的樣子!」

  王岡連連擺手道:「就這麼一說,靈光一現!」

  蔡確狐疑的看著他,語重心長道:「玉昆啊,莫不是那幫墨狗也找上你了吧!你可不能被他們那套歪理邪說糊弄了!」

  「那不能!」王岡輕笑道:「就單憑那條有財相分,我就接受不了!人有賢愚之分,在這世間所獲得的地位、財富也是不同的。

  一味的追求平等,那就是拿我拼命賺取的財富去分給其他人,這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不平等呢!」

  「不錯!」蔡確撫掌大笑道:「所以說這些墨狗的話都是違背人性的!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在秦後就快速衰落下來的原因!

  嘴裡喊著尚賢,實際上卻是在不斷壓榨那些真正有賢能的人,久而久之,但凡有些本事的人,誰還願意入那墨家,所留下來的都是一幫坐吃等死的廢物,他不完蛋誰完蛋!」

  說罷,二人一同大笑起來。

  門外的小吏有些糾結,聽裡面一會砸桌子,一會大笑的,也搞不清狀況,也不知該不該進去問一聲。

  猶豫片刻還是離開了,若是有事,應該會叫自己的。

  他剛要離開,房門突然打開,只見向來在御史台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王御史,龍行虎步的走了出來。

  「見過御史!」小吏趕忙行禮,他聽人說過,這位御史最重禮儀,曾經還有人因為沒對他行禮被打過。

  王岡還了一禮,還溫言勉勵了幾句,小吏心中一暖,感覺這位御史跟傳言中的不同啊!

  謙遜有禮,這樣的人怎麼會被說的那般囂張跋扈呢!

  一定是有人嫉恨他,故意要壞他風評!

  想想也是他一連把宰相的兩個兒子都彈劾了進去,肯定有不少人想要抹黑他!

  唉!這些做官的人真是心黑,難道就見不得一個正直的人嗎?

  王岡大步走去,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著他背影的小吏,微微一笑,扭過頭去,撇撇嘴道:「一個小吏,也想跟我比禮儀,我會在這裡輸給你!呵!」

  既然來了御史台,王岡也就沒理由立刻就走,多少還是要關心下工作的嘛!

  進入察院,徑直去找舒亶,上次看他都用上刑訊手段了,這麼多天過去,應該有結果了吧!

  結果進了押房不見人,同屋的監察御史里行說他被官家叫去了。

  王岡皺起了眉頭,這個階段趙頊把他叫去,顯然是事態有變。

  ……

  崇政殿中,擺了幾個冰鑒,正在絲絲的冒著寒氣。

  趙頊看著階下的舒亶,心中很是複雜,舒亶前些日把吳安詩和開封府的案子都了結了,並向他請旨要查劉家。

  趙頊同意了,他對劉家也有些不滿,自王岡彈劾後,趙頊便把劉昌給叫過來痛斥了一頓,並責令他還錢。

  可誰想這劉昌表面答應,背地裡卻是去威脅那錢鋪掌柜,若不是人家要敲登聞鼓,估計他還不會還錢。

  就這還是見人家真往登聞鼓院去,是動真格的了,這才半道攔下的。

  趙頊都不敢想像那登聞鼓一響,他會何等被動,不殺他都不足以平民憤!

  可是他讓舒亶查劉家還沒幾天,一幫皇親國戚就都跑到太后那裡求情,讓他不看在劉家的功勞份上,也看章肅明獻撫養仁廟長大的情分上,饒了劉家這著。

  話說到這個地步,太后還能說什麼,只能把趙頊叫去交代了一番。

  趙頊也無法違抗,只能讓舒亶到此為止。

  卻不想舒亶很淡定的應下了!

  趙頊疑惑道:「你就不感到吃驚?」

  舒亶淡然道:「接此案之前,王玉昆便與我說,此案比吳安詩案背景還要深厚,便是連官家都未必能抗的住!如今不過是被他說中了而已!是故臣不驚訝!」

  趙頊勃然大怒:「去!把他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