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林山的感悟

  蠻族潛移默化間的改變,劉應紀沒有發現,他此時正拿著官憑,穿著官服,對王岡道謝。

  「多謝機宜,若無機宜相助,斷無劉某今日,請受我一拜!」

  說著劉應紀就要屈膝下拜,王岡連忙伸手攔住他,佯裝不悅道:「此乃朝廷酬你之功,並非我與你私相授受,你拜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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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應紀不好意思道:「哎呀,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道謝!多年願望,一朝成真!恍若夢中一般!」

  王岡笑道:「如此就應該忠心王事,早日肅清廣源,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也不負官家所望!」

  「喏!」劉應紀應了一聲,又有些猶豫道:「機宜,我聽說你那朋友在逆賊劉永那邊也有兩個金礦,還向他們提供物資!」

  王岡不以為意道:「商人嘛,做事就是這樣,眼光狹窄,重小利而輕大義!」

  說著王岡一頓,抬頭道:「他是不是幹什麼不好的事了!若是有你只管去懲治他,雖然他跟我十幾年的交情,但我斷不會因此而徇私!」

  「呃……沒有,沒有!」劉應紀連忙擺手否認,笑道:「我就是隨口一提!」

  「哦,那便好!」王岡說著瞟了一眼桌上的公文。

  劉應紀連忙起身道:「機宜公務繁忙,卑職不敢打擾,這就告辭!」

  王岡笑呵呵的起身相送,劉應紀揚著一張笑臉,連連推辭,讓其留步,一副賓主盡歡的模樣。

  待劉應紀出了門,一轉身,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狗日的王玉昆,還跟我來這一套!你若真想讓我懲治那奸商,又怎會跟我說什麼十幾年的交情!難道你不知道那奸商的行徑無異於資敵嗎?」

  劉應紀邊走邊低聲咒罵,走了幾步,他忽的停下腳步,喃喃道:「資敵?」

  他目光閃動,似有電光掠過,驟然醒悟過來,「原來你們打的是這個主意!想要我們互相鉗制,你們好漁翁得利!這是怕劉永敗了,特意資助他的!」

  劉應紀眼中燃起不甘的怒火,這種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覺極其屈辱!

  往深里一想,他甚至懷疑劉永那晚能逃出去,都是對方的手筆!

  氣憤之下,他猛的扭頭看去,卻見王岡正一臉微笑的看著他,劉應紀慌忙堆起滿臉笑容,點頭示意,而後再轉身離去。

  看著劉應紀的身影走遠,劉法問道:「機宜,你說他會不會猜到內情?」

  「不重要!」王岡笑笑,淡然道:「便是猜到又如何?他也得給我裝著不知道!」

  「呵!」王岡嗤笑一聲,轉身往回走。

  劉法趕緊追上,落後半個身位道:「機宜,燕總管對交趾俘虜的價格很滿意,這次又送回來了一批!」

  「他當然滿意了!髒活累活都是我乾的,他白拿錢,憑什麼不滿意!」王岡頭也不回的說道:「要飯的還敢嫌飯餿不成!」

  劉法不敢接這話,跟在一旁道:「不過這俘虜暫時恐怕沒有了!」

  「哦,怎麼了?燕達揮不動刀了?」王岡有些奇怪。

  「不是,是大軍攻下這些城池後,太尉下令停止進攻了!說是要休整一番!」

  「還休整!都他娘的休整一年了!」王岡皺緊眉頭,覺得郭逵真的是找死!

  這仗打的拖拖拉拉,以趙頊那好大喜功,急於求成的性子,估計早就不耐煩了!


  但這次來征討交趾,王岡覺得他不適合,有可能會晚節不保!

  王岡有些煩,這一仗要是輸了,或者是兩敗俱傷,他的名聲難免要受到牽連!

  揮揮手打發走劉法,來到書房查看起交趾的輿圖。

  直到入夜點燈時分,他方才走出書房,剛走進跨院便見院中站著一人,一身白衣,披散頭髮,手舞長劍,獨臨月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王岡默默看著,這般風騷身姿,除了林山,不做第二人想!

  一曲舞罷,林山收劍,回頭看向王岡笑道:「玉昆,覺得我這首詞做的如何?」

  王岡撇撇嘴:「你做不出!」

  林山也不否認,追問道:「那你覺得這詞是誰做的?」

  「詞句風流,恍若謫仙,這天下恐怕也只有蘇子瞻能做出來了!」王岡語氣平淡卻無比肯定。

  林山大驚:「你是怎麼猜到的!這是蘇子瞻中秋時在超然台所做!」

  王岡擺擺手,唏噓道:「這或許就是天才之間的感應吧!說了你也不懂!」

  「咦!你看,你一個髒字都沒說,就把我給罵了!好神奇哦!」

  王岡後退一步,警惕道:「你今天來是幹嘛的?」

  林山拿出酒仰頭灌了一口,道:「你教我扮正義使者的法子用不上!」

  「嗯?」王岡有些詫異,同時感覺林山的狀態不大對勁,語氣轉緩道:「你怎麼了?」

  「玉昆,我按你說的去做了,還刻意少給了口糧,然後我再去主持正義!我原以為會見到一幫苦大仇深,或者是麻木不仁的人,可你猜怎麼著?」

  林山又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道:「結果我一進去,那些人都拼命給我磕頭,說我是大善人!我一問才知道,這些人原本在交趾,連這麼點口糧都沒有!」

  「玉昆,你說這天下真的有人,每天連飯都吃不飽嗎?哪怕只是兩頓稀粥!」

  王岡沉默,他知道這是林山的認知上出現了偏差!在他所接觸的人中,哪怕再窮,吃飽飯還是沒問題的!最多也就是菜式少了些!

  所以他所謂的苛待俘虜,恐怕最多也就是不怎麼給葷腥,而這對那些一輩子都沒吃飽過的交趾人來說,無異是天堂!

  林山又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醉眼迷離的笑道:「玉昆,你知道我聽到那些話,當時想的是什麼嗎?我突然覺得賺錢這事,挺沒勁的!」

  「守正兄,你想岔了!」王岡正了正神色,認真道:「其實不止交趾,便是大宋也有許多人,甚至一輩子沒吃過飽飯!而這恰恰是我們努力的方向!」

  「為了讓人吃飽?」

  「為了讓人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