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向廣源州一路進發,燕達自那日之後也沒再找過王岡,兩人也只有在例行的軍務會上見面,所說的也都是公事。
大戰將近,王岡也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親臨戰場,再加上是進入瘴癘之地,因此對於軍中傷兵營管理的更加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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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營將領對他的安排也頗為信服,無他,就憑他們現在感染的人數還沒欽州大營多。
欽州還在宋境,而廣源雖說是邕管羈縻,但早已不再管控,與蠻荒無異!
哪裡的瘴癘更厲害,這不言而喻!
難怪王岡敢硬剛郭逵,這是有底氣啊!
王岡也不是單單盯著數據,時常還去各營看看,了解具體情況,好及時應對。
這天叮囑完軍醫注意事宜後,想了想又往傷兵營去了,想要不被當成傻子糊弄,就不能光聽下屬去說,看的親臨一線去看。
王岡的到來,這讓傷兵們受寵若驚,都知道這位是狀元郎,那是天上的人物,沒想到自己這廝殺漢也能跟這般人物說上話。
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這位文曲星。
王岡轉了一圈,覺得傷兵們精神狀態都挺好的,便笑道:「這馬上要打仗了,都不要太緊張,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提!」
傷兵們默然不敢說話,迴避王岡的目光。
知道他們這是侷促,王岡微微一笑,便準備離開,剛走到帳門前,忽聽一人怯怯懦懦的開口道:「那個……機宜,能……幫我寫封信嗎?」
帳中一片安靜,眾人都扭頭看去,目光震驚,你什麼身份,敢讓這等大人物給你寫信!不要命了!
「那……不方便……就算了,是我……」
「好啊!」王岡回頭笑道:「一封信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王岡來到案前坐下,招招手,順行軍士送上筆墨,鋪紙蘸墨,看向一臉緊張的小伙子,微笑道:「你想給誰寫信,寫什麼?」
小伙子臉色漲紅,侷促道:「一早就想給家裡老娘寫信,可咱不識字……這要打仗……再不寫,怕就寫不成了……」
說著小伙子還露出一個憨傻的笑容,似乎為自己這話而羞愧!
王岡心中一抽,這是要寫遺書啊!
看向那年齡還沒自己大的孩子,王岡保持著鎮定,強笑道:「好,你說我寫!」
「嗯!謝謝機宜!」小伙子煥發神采,臉上露出笑容,叫道:「娘,這信是咱請狀元郎寫的,我厲害吧……」
王岡手上一頓,咧嘴笑了起來,然後按著小伙子的大白話,一字一句的寫上去。
質樸的情感,並不需要華麗的文字去雕琢!
小伙子有很多話想要說,絮絮叨叨想要把一腔情感都抒發乾淨,直到王岡寫了五大張紙,方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見王岡將信裝進信封,看著那鼓鼓囊囊的信,方才尷尬道:「對不起機宜,我一時說的興起,讓你受累了!」
「這有什麼累的!」王岡笑道:「你們可別小看我,上陣打仗我不如你們,但舞文弄墨,你們加起來都不如我!哈哈……」
「哈哈……」眾人都跟著大笑起來。
王岡又攤開紙張道:「還有誰要寫信,我一併寫了!」
「我,我要寫!」
「我也要!」
「機宜幫咱寫信,咱幫機宜擋刀!」
……
眾傷兵七嘴八舌的叫嚷起來。
離開傷兵營時,已是滿天繁星,王岡喟嘆一聲,不知大戰結束後,這些人還有多少能回到家鄉!
第二日,又是軍務會,此時離廣源已不遠了,早有探馬來回奔馳,匯報敵軍的布防,今天相必會布置一些具體的戰術了。
進了軍帳,有相熟的將領打趣起來:「聽說機宜昨日給人寫了半天的信,連晚飯都耽誤沒吃!」
王岡笑笑,轉身對燕達道:「總管,大戰在即,不如在各營中找些識文斷字之人為將士們寫信,也好了卻他們一樁心愿!」
「可!」燕達點頭答應,又對眾將道:「你們回去安排,再把信交給我,若有犧牲的將士,我等幫他把遺書送回!」
「喏!」眾將領應下。
燕達見狀,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而打開牆上的輿圖,道:「下面我們來說說這仗怎麼打!」
燕達往圖上一指道:「廣源州為廣源蠻族所占,其中部族眾多,而大的則有五個,其中又以劉應紀勢力為最!」
一個將領撇撇嘴道:「一個蠻子會打個屁仗!總管,給我五千兵馬,我去滅了他!」
「總管,我只要三千兵馬!這些蠻子連交趾人都不如,哪裡用的了五千!」
「哆哆!」
燕達敲敲桌子道:「不要輕敵,這劉應紀號稱廣源蠻的謀主,並非無智之人!你們看這……」
燕達又打開一幅圖,上面是一段營寨畫像,「從這上面看,這布防的還是有些章法的!」
眾將看去,交頭接耳的點評起來。
王岡總結了一下:有點東西,但不多!
燕達笑笑,轉頭看向王岡,道:「玉昆,怎麼看!」
王岡搖頭道:「我對戰陣一竅不通,說不好!不過,從其他角度倒是可以說道說道!」
「哦?」眾人都轉頭看來,想聽聽王岡能說些什麼。
王岡拿出一份文書看了看,說道:「廣源蠻雖是蠻族,卻一直與大宋親近!因為此地物產貧瘠,只能通過與我們交易才能活的下去。
去歲因桂州知州劉彝,假稱旨意,斷絕邊境貿易,彼輩為生計所迫,方才投於交趾!」
「機宜,你到底想說什麼?難不成是可憐他們?」一個將領耐不住性子叫道。
另一人道:「蠢貨,機宜的意思是,他們跟交趾並不是鐵板一塊!」
「那又怎樣?他們沒跟著交趾一起燒殺搶掠嗎?沒屠殺我大宋百姓嗎?」
「好了,都別吵!」燕達再次敲敲桌子,道:「聽玉昆把話說完!」
王岡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們主要的敵人是交趾人,只要除掉交趾,這些蠻族成不了氣候!我覺得不妨招降!」
「招降?兩軍陣前,一仗沒打,他們怎麼可能投降!」
王岡微笑道:「試試也無妨!」
「那他們那麼多部族,怎麼可能都同意,不如殺過去,把他們打服!」
王岡道:「費那勁做什麼,讓他們自己殺就是!」
眾人震驚,你說的是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