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達花費些功夫,耐心安撫了一番百姓,而後向城門處走去,向兩位正、副使見禮。
隨後一行人來到設立在州衙中的白虎節堂,至於原來的知州,已經回京受罰去了。
王岡也隨之進入,畢竟他晚上還要給皇帝編故事,沒點素材可不行。
白虎節堂中的氣氛肅殺,畢竟形勢危急,誰也不敢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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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後,燕達先將南下大軍的文書呈上,郭逵、趙卨二人,乃是安南征討司的正、副使,是他的上官。
王岡一邊聽著燕達的解說,一邊打量著郭、趙二人。
郭逵作為大宋軍中排面人物,今年不過五十多歲,相貌嚴肅,不怒自威。
趙卨雖是文官,這些年先在郭逵帳下任機宜文字,隨後又屢立邊功,多年在西軍征戰,若是不說話,看起來倒更像一員武將。
郭逵拿過文書看了片刻,默然放下,過了片刻,露出一絲笑容道:「逢辰可是當我不知兵?欺我乎?」
燕達大驚,連忙起身道:「太尉戰功無數,功勳彪炳,燕達怎敢輕慢!」
「既如此,你又做這些假東西給我作甚?」郭逵說著話,將文書遞給一旁的趙卨,道:「北人南下行軍,竟然幾無折損!」
趙卨拿過文書卻不看,只含笑看向燕達,從今日燕達進城令全軍著甲,他便能看出燕達是個聰明人,斷不會去做這等事!
燕達聞言鬆了口氣,拱手道:「太尉容稟,此皆為王機宜之功!」
說著他又將王岡制定的傷病條例拿出,呈上道:「王機宜上任之初,便於各醫藥營推行此事,隨後卑職見有奇效,又於軍中推行,因此將士少有折損!」
「哦,竟還有此事!」郭逵拿過條例看了看,奇道:「就這麼簡單?」
燕達笑道:「起初我也疑惑,但推行之後效果顯著,至於其中原由,太尉不妨問其本人!」
「哦,此人何在?」
王岡起身道:「卑職安南征討司機宜文字兼管勾醫藥事王岡,見過太尉,見過侍制!」
郭逵抬頭看著這張過於年輕的臉龐,皺眉道:「你是誰家子弟?」
「哈哈……」沒等王岡回話,趙卨卻是笑了起來,道:「太尉想差了,這是今科狀元郎,王岡王玉昆!」
郭逵一怔,他見王岡年輕,下意識就以為是哪家權貴,塞人進來鍍金,這也是常見之事!
南疆雖有危險,可做什麼是沒有風險的?想要人前顯貴,就要背後受罪!
卻沒想到竟是堂堂狀元,當下點點又道:「倒是個有學識的!」
趙卨卻對王岡頗感興趣,笑道:「狀元郎可否跟我們說說,為何要制定這樣的條例?」
王岡便將與燕達所說的那番言辭又說了一遍。
趙卨撫掌大笑:「博學善思,玉昆他日成就必定難以限量!」
王岡連忙謙虛道:「侍制過譽,王岡愧不敢當!」
其他參會的將領們也拿過條例傳閱,紛紛表示此舉大善,一定配合王岡在各營的整改!
「好了!既然王機宜的法子有用,那就趕緊在軍中推行!下面我們來說正事!」
郭逵敲了敲桌子,打斷眾人的吹捧,轉頭對趙卨道:「公才熟知此地戰況,由你來說吧!」
「好!」趙卨起身拿過輿圖道:「去年十一月,交趾李朝太尉李常傑帥軍二十萬,水陸並進,先後攻占欽廉二州,隨後又圍困邕州。
期間派遣都監張守節救援,然張守節畏戰,逡巡於崑崙關,後為交趾所殺,彼輩固然死不足惜,但其部下有從賊者,助交趾以堆土之法破城!」
「砰!」
一員將領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道:「我說這幫猴子怎麼能打破邕州呢!原來是有自家的這幫畜生相助!待我擒了他們,定要剮他三天三夜,方能解恨!」
其他將領也跟著紛紛大罵這些投賊的叛徒。
郭逵敲敲桌子道:「毋要聒噪,公才繼續說!」
趙卨掃視眾人一眼,覺得軍心可用,又指著輿圖道:「交賊破了邕州後,自蘇緘、唐子正起,凡有官職者,盡皆戰死,無一人投降!」
眾人聞言皆是肅然,可以想像此戰是何等慘烈!
「下面我再說說,眼下的局勢!」趙卨有指著輿圖說道:「二月朝廷遣使說服占城、真臘出兵牽制交趾,隨後太尉率軍趕來,交趾驚懼太尉之名,已撤退至欽州、廉州……」
「莫要吹捧老夫!」郭逵笑道:「他們若真的畏懼老夫,就逃回交趾了!不過是他們毀了邕州,無法據城而守,這才退往欽廉二州,準備與我們戰上一場!」
「好!那我們就給這幫猴子一個教訓!」
「沒錯!西賊老子殺的多了,正好也殺殺這些猴子開開葷!」
……
眾將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郭逵頷首道:「現在有一個問題,這仗要打到什麼程度?官家的意思是打到交州!」
王岡皺眉,郭逵這話口風有些鬆動啊!
燕達道:「官家臨行交代,要揚我國威,自然要滅其朝食!」
「沒錯!自當如此!」眾將也是興奮,戰功無過於滅國,誰都不想放過這份功勞!
郭逵敲敲桌子,將眾人目光喚回,道:「非我不願執行官家命令,只是交趾境內多瘴癘,未思勝,先慮敗!若實在力有不逮,又如何?」
眾人沉默,他們都是從北方而來,不了解這什麼瘴氣,但聽說很可怕!
「此戰必須要勝!」忽然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眾人的沉默,抬頭看去,發現說話之人正是王岡。
郭逵見王岡上來就反對他,當即就皺起眉頭。
趙卨卻笑道:「玉昆有何高見,不妨說說!」
「不敢稱高見!只是一些淺顯的道理!」王岡起身道:「交趾自唐後,一直以中國正統自居,其酋首公然稱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自李朝以來,更是不斷犯邊,蠶食大宋疆土,禍害百姓,其心可誅!
是以,此戰不僅是為邕州百姓雪恨,也是為了官家的顏面!
所以我們必須要打,且要往狠里打!打到他們山河破碎,社稷崩塌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