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狀元樓

  春闈結束,王岡兩人回去睡了一天後,便決定出去浪……不對,是結交同道。

  這幾天在貢院裡,吃不好,睡不好,可真憋死了!

  今日林山與交好的士子約定的地方在狀元樓,王岡一同跟去。

  他剛要牽馬就被林山攔下,指著路說道:「不用騎馬離得近,我們沿著這路走到怡紅院,再向南到紅鸞樓,然後往東走到群芳閣,便能看見狀元樓的招牌了!」

  王岡一臉懵,完全沒有概念,反覺得林山的地標選的很有靈性!

  「哎呀,算了,算了!你跟著我走就好!」林山不耐煩的擺擺手,率先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林山更是指點江山,臧否人物,對於各家青樓、花魁優缺點了如指掌,王岡也是連連點頭,受益良多。

  到了狀元樓,早有人在等候,眾人紛紛見禮,又是一番互相吹捧。

  其中王岡名聲最大,憑藉一詩一詞,以及治好王雱的戰績,受到的吹捧最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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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席之上,眾人先是酒令,後又飛花,幾輪下來,便都喝的有些多了,然後便是山呼海嘯一頓吹噓。

  氣氛熱烈之時,卻有人自覺這次考的不好,情緒低落,借酒澆愁,看著場面歡快,心中更是悲切,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這下眾人都沒心思飲酒作樂,一邊勸慰,一邊心生憂慮,幾位年紀大的,暗自感傷,顧影自憐起來。

  氣氛急轉之下!

  林山舉著酒杯有些尷尬,好好的酒宴怎麼就變成這樣,他有心說些諸如「這次考不中,再次再考!」之類的話,又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只能暗道掃興!

  「邦邦邦……」

  一陣擊節聲響,眾人聞聲望去,卻是王岡正手持筷箸敲擊桌面,笑看眾人。

  「諸位,何必作此小女兒狀!可否聽我一言?」

  眾人感其才名,知其背景,不敢怠慢,便道:「玉昆,但說無妨!」

  王岡敲擊一下桌面,笑道:「先問諸君一句,我輩儒生為何讀書?」

  問題簡單,卻不好回答,總不能直抒心意,說為做官、發財吧!

  卻也有那伶俐之人,開口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王岡仰頭大笑:「橫渠四句,好!明道先生曾言:「天地無心,生物為心。」是以天心即人心,是故我輩儒生當繼承往聖博愛、大公之心,即不忍之心,暗合聖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言!諸位以為然否?」

  「然也!」

  這是二程中的明道先生解讀張載的話,眾人哪敢反對,紛紛附和。

  王岡道:「既如此我輩當以教化民眾,導人向善為己任,又何必為區區功名所神傷!」

  眾人表情訕訕,只覺得王岡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大道理誰不會說。

  王岡又道:「便是那些只想著榮華富貴之人,也未必要做官啊!」

  林山點頭:「就是,做官才幾個錢!」

  「不為官,若想富貴,難不成要我等盤剝民眾,或是學那商賈走街串巷?」

  林山有些不悅,他家就是富商,扭頭看向王岡,卻見他笑而不語,頓時福至心靈,大笑起來。

  「爾等何其短智!誰說讀書不能富貴!」

  「何解?」

  林山指向王岡,笑道:「玉昆曾觀古籍有感,研製出炒菜之法,一舉賣了三萬兩銀子!」

  眾人大驚:「玉昆精通易牙之術?」

  王岡剛想說話,林山叫道:「他懂個屁的易牙之術,他連韭菜和蒜都分不清!」

  王岡擺手,「這句可以不說!」

  眾人哈哈大笑,又奇道:「那玉昆如何能鑽研出炒菜?」

  王岡笑道:「此乃格物致知!」

  「格物?」眾人對這詞並不陌生,只是大儒們格出來的都是玄之又玄的大道理,你是怎麼格出炒菜的?

  「我之格物不在談玄,而在於經世濟用!」王岡微笑道:「是故,我不通庖廚,可做炒菜,不通醫理,可製藥物!」

  眾人雙眼發亮,紛紛開口請教!誰不為三萬兩銀子心動,誰不為神藥揚名而艷羨!

  王岡一邊解說他的「格物」,一邊心中暗笑,天下再大點道理,也比不過利益驅動!

  一番解說之後,眾人如同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不想尋常可見的事物中,竟還蘊藏著如此道理。

  有士子感慨道:「玉昆這格物之道,雖說的淺顯,可窺斑見豹,可知其浩瀚!果然旁技亦可近大道!」

  方才別人介紹時,王岡記得這人,名叫楊時,就是程門立雪的那人!

  聽聽這話說的,看似誇獎,卻把王岡的格物,定義成旁技,奇技淫巧而已!近大道,那便不是正道的學問。

  王岡也不爭辯,只笑道:「天下道理在於人心,這學問只要有利於民,便是好學問!」

  眾人點頭,又有人道:「我見這格物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似乎無物不可格!其中道理無窮,只怕耗盡終生所得也不過二三啊!」

  王岡道:「能得其一二便可知足!有些道理或許終生也不得結果!」

  「若是如此,還格這物作甚?」

  「始皇帝奮六世餘烈,方能一掃六合!六世秦公並未功成,可若無六世圖強,又何來天下一統!」

  王岡神色肅然道:「是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煌煌青史,自會為我表功!」

  「玉昆大才!」眾人聞言振奮,拱手致敬,青史留名對讀書人來說,誘惑是無上的!

  王岡瞟了一眼房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我與在世間只崇拜兩個半人,這諸君可知是誰?」

  眾人不知王岡為何轉換話題,卻也對這話題感興趣,紛紛想問。

  「我誰不知這兩個半人是誰,卻知一定有王相公!」有人開口調侃,引的旁人大笑,他們都知道王岡與相府關係不淺。

  「不然!」王岡搖頭道:「當先一人乃是當今官家!」

  「哦?」眾人驚訝,又不是在朝上,怎拍起馬屁了!

  王岡解釋道:「當今勵精圖治,進取革新,短短几年,已為大宋打下良好基礎,若能持之以恆,假以時日,收取燕雲,不在話下!」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又不同意見,可不敢說,擔心禍從口出!

  「不過官家也有一點不好!」

  眾人聞聲看來,王岡又飲下一杯酒道:「太過節儉!」

  「節儉不好?」眾人奇道。

  「自然不好!所謂上行下效,他不花錢,下面的人也不花錢,正因為他們把錢都藏了起來,我大宋才缺銅少錢!」

  王岡道:「日後我定要設法,讓他們把錢都花出來!」

  眾人又是無語,這話聽著扯淡,可細一琢磨,還有點道理,不過這說法畢竟有些離經叛道,都不想深談,岔開話題道:「那第二個人是誰?可是王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