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原路還是以前那般模樣,滿眼望去皆是黃土。
倒是渭州有些不同,這裡的城牆民房,大多都換成了水泥砌成,看著就牢固!
新任的經略使章楶前來迎接他,跟他說了這邊的近況,諸如西夏多次發動攻擊,都被打退之類的。
王岡只默默的聽著,直到他說完,才開口問道:「人手可夠?」
章楶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西夏這次得到吐蕃的支援,兵力大增,而涇原路向來都是兩軍交戰的主戰場,損失很大,若非近期有許多江湖人士和百姓來投,只怕已經支撐不住了!」
王岡微微一笑:「這些百姓和鄉勇,雖有一腔熱血和報國之心,但到底沒經過正規訓練,也沒經過戰場的洗禮,你要善待他們,莫要讓他們做無謂的犧牲,寒了人心!」
「下官知道!」章楶看著這位年輕的侄女婿,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少年得志,意氣風發,功勳卓著,似乎所有美好的詞都能放在他的身上,絲毫不顯違和。
他先是被舊黨追捧,稱之為君子,後又因黨爭被舊黨排斥,滿朝皆知司馬光當時為了把他拉下台,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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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因此,當大宋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所有人都知道也唯有他方才能救大宋!
那一篇驅逐韃虜的檄文,看得人熱血沸騰,號召起大宋四百州軍民,共赴國難,何其壯哉!
當今之世,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唯有他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那位族弟,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個好女兒,嫁了個好夫君!
「章公,這裡就交給你了!」王岡在交代完一應事宜後,起身拱拱手。
章楶詫異道:「相公這是?」
「我去西夏看看!」王岡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西夏?」章楶一驚,忙道:「相公不可,那邊兇險……」
話未說完,他又想起五路伐夏之後,王岡在西夏做出的壯舉,隻身入西夏,生擒李太后!
那時的西夏可比如今兇險的多!
「不礙事的!」王岡擺擺手道:「我只看看!」
「只看看?」
「嗯……」王岡想了想道:「西夏如今雖然大不如從前,但想要從外部打破還是很難的,耗時耗力,勞民傷財,而我們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章楶皺眉道:「所以你是想從內部下手?這怕是不好辦吧?」
「試試又何妨?」王岡輕描淡寫地道:「八年前西夏就該亡了!先帝仁慈給了他們喘息之機,可彼輩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將仇報,如此狼子野心,不亡何待!」
章楶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勸,只得一路相送。
二人一路急行,到了平夏城,王岡駐足只因一群老兵跪倒路中,口呼相公。
王岡看了看他們的相貌,想起這些都是平西城之戰的老兵,他翻身下馬,將他們扶起,微笑道:「我們皆是袍澤,都是跟西夏人拼過命的人,不必多禮。」
眾老兵含淚起身,只道以為再也見不到相公了,不想今日再沐相公神威。
王岡看著站在當前的老兵,拍了拍他肩膀道:「老哥這般歲數還讓你們上戰場,是我失職!」
那老兵兩鬢斑白,聞言大笑道:「那般年輕人還嫩著呢,上了戰場都能拉褲襠子,打仗還得是我們上!」
「哈哈……」一眾老兵都大笑了起來。
王岡也跟著他們大笑,笑著笑著,他忽然收斂了笑容,拱手長身一揖:「大宋江山,有勞諸位了!」
眾老兵先是一愣,旋即熱淚盈眶,紛紛躬身還禮。
「我還要去前方,就不多留了,待韃虜平定,我再與諸位痛飲!」王岡拱手道別。
眾兵列陣兩旁讓出通道,行禮齊喝:「恭送相公!」
章楶看著這一幕情景,心中百感交集,王岡那一揖,是不是真心不好說,但這些百戰老兵們只怕要把這條命都交給他了!
王岡的手段,當真是恐怖如斯啊!
二人繼續上路,到了安西城外,章楶下馬與王岡道別,這是當年遼國調停宋夏戰爭時,劃分的邊界。
因王岡的據理力爭,保留下了完整的橫山防線,而這安西城就是橫山防線的門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王岡駐足看了一會這座城池,這是他當年親自督造的,還在這裡與西夏的大軍打了一仗!
也正是那一戰徹底逆轉了宋夏戰爭的局勢!
王岡憑弔了一番往昔的崢嶸歲月,而後繼續前行。
這條路他不陌生,幾乎每一處都有他的回憶,畢竟他當年從這裡帶兵打到了興慶府城下!
但王岡這次沒有去興慶府,而是來到一處荒僻的山谷之中。
「現在過得這麼苦啊!」王岡看著眼前的李覺,神色感慨。
「沒辦法,八年前那一戰,西夏朝廷把我們定成邪教了,四處追殺,我們只能東躲西藏!」李覺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矍鑠,說話中氣十足。
「那你們現在有什麼打算?」王岡關切地問道。
李覺卻是似笑非笑道:「西夏如今再次動兵,我等也是在等著神使的安排!」
這個安排並不是單單指王岡如何指揮他們,同時也是在問王岡對他們的安排,總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吧?
王岡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的!
你不能光指著人幹活,卻什麼好處都不給吧!
牛馬乾活還要吃草料呢!
他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就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其一就留在這裡,日後做大宋的子民,其二呢,就比較有意思了,我在海外有條路,風險不大,但收益頗豐!」
「走私海貨?」李覺有些猶豫,「我們這些人都是旱鴨子,只怕無法去海上討生活。」
王岡搖搖頭道:「我在海外有塊大陸,差不多相當於遼國加大宋那麼大,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你們可以去那裡重新開始生活!」
李覺扭頭看向一眼望不到邊的黃土溝壑,呸了一口,「老子早就厭惡這個鬼地方了!我聽你的!」
王岡微笑點頭,揮揮手道:「那就從興慶府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