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啊!我覺得你變了!」王珏站在王岡面前昂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滿臉的嚴肅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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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岡心中一凜,暗道自己最近確實與往日不同,生活方式的驟然改變,由閒散到忙碌,一時難以適應,也是有的。
外加這段時間國朝動盪,諸事不斷,外有遼國犯邊,內部先是太皇太后去世,皇帝親政,接著又是一系列的人事變動。
諸多事務接連發生,讓人應接不暇,若說心境沒有變化,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於色,雖內有驚濤駭浪,面上卻波瀾不驚,旁人自是看不出來的,卻不想好大兒今日剛來就發現了端倪。
這讓他心中隱隱有些感動,自家這兒子雖然頑皮淘氣了點,但到底還是關心自己的,連自己內心情緒的變化都發現了。
他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露出微笑,溫聲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王珏昂著頭,一臉認真道:「他們都跟我說,你如今做了大官……」
「哎!話不能這麼說!」王岡發現兒子的思想苗頭有些不對,及時糾正道:「多大的官才叫大呀?這都是百姓和朝廷對我的信任,賦予我的責任,我只是身在這個位置上,為天下百姓做事而已!」
「嗯?」王珏歪著頭,狐疑道:「你這話說的怎麼跟別人不一樣?他們說當大官很威風的,怎麼你說起來就像僕人一樣?」
「就是僕人啊!」王岡露出微笑,語重心長道:「我就是天下百姓的僕人啊!」
「那你這官做的有什麼意思!」王珏撇撇嘴,很是嫌棄,「我還當你做了大官很威風的,忘了我們「苟富貴,勿相忘」的約定呢!」
王岡:「……」
敢情你說我變了,是因為這個啊!
「爹啊,你要做僕人,要不還是回家來做吧!」王珏唉聲嘆氣道:「你不在家,我娘天天可著我一個人罵,你回來幫我分擔分擔,也是好的!」
王岡噎了半晌,最終擠出了一句:「我做官,朝廷是給俸祿的!」
「哦,那這官得做!」王珏興奮的趴在王岡腿上,兩眼放光道:「這麼說朝廷比我娘要仁義啊!你說說給多少啊?」
王岡有些無奈,好大兒這種財迷的樣子可不好,猶豫一下,還是道:「三五百貫吧!」
「啊!」王珏瞪大了眼睛,驚詫道:「一輩子?」
王岡抬指彈他一下,沒好氣道:「是月俸!」
「爹!你要發啊!」王珏激動道:「你給我娘做一輩子僕人,她也不可能給這麼多的!還是給百姓做僕人好!爹,你有門路嗎?帶帶我!」
「你還小!」王岡推開他湊近的腦袋,「等你長大了自然能做得了官!」
王珏不滿道:「老是拿長大糊弄人,我看你就是不講義氣!」
王岡不耐煩道:「誰跟你講義氣!我是爹跟你講哪門子義氣,你要講跟你林山大哥講去!」
「他不是不在嗎!你們怎麼論的,他還說是我岳父呢!」
王珏不滿的嘟囔道:「兩個人歲數加起來都夠死了,連關係都論不清!」
王岡大怒,揚聲喊道:「章若,章若,你管不管你兒子!」
王珏驚怒不已,厲聲道:「說好不許叫我娘的!你不守信用!你等著!」
說罷,轉身就跑,眨眼消失不見!
王岡搖搖頭,起身去看女兒令儀,與清荷相談甚歡,當晚留宿,恰逢雪雁來尋清荷說話,同眠,自是不提!
……
王岡查看名帖,來人邢恕,此人他自是知曉,之前依附於蔡確和章惇,屢得提拔,同時又因早年師從二程,因此與司馬光、呂公著等人關係匪淺,不過在元祐年間,還是被貶了出去!
對方雖持章惇手書而來,但王岡對這人並無好感,在他眼中邢恕交好兩黨中人,行的是投機之路,充當兩黨的掮客!
此番前來,無非是見新黨眾人得以東山再起,想要藉機攀附。
但他沒有去投靠蔡確,反而是來到自己這裡,王岡心知肚明,這是又想行左右逢源的故事了!
他雖不想跟這種人打交道,但還是要給章惇面子的,便讓高俅請邢恕去花廳落座。
他直到處理完手中幾份奏摺公文之後,方才起身前往。
來到花廳一看邢恕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既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因受怠慢而憤怒。
倒是好心性!
「和叔,怠慢了!」王岡笑呵呵的走進花廳。
邢恕連忙起身,笑道:「相公日理萬機,公務繁忙,是恕打擾了!」
王岡擺擺手,示意邢恕不必多禮,他轉身在上首落座,方才笑道:「和叔,自浦城而來?」
邢恕道:「月前於浦城拜訪章相公,知我來京,章相公托我問候相公!」
這種托人帶信的行為,本質上就是人脈的一種表現形式。
他當初入京趕考之時,書院山長也同樣讓他帶信給富弼。
王岡自是不能不給章惇面子,於是便跟邢恕聊了起來。
邢恕本就是會來事之人,幾句之後,氣氛便熱絡起來。
又聊了幾句,邢恕自覺時機成熟,便道:「今日前來,還有一事要告知相公。」
王岡知道,進入正題了,便笑著點點頭。
邢恕道:「元豐八年,神宗晏駕,三月二十七日范祖禹自西京赴召,司馬光送別於下浮橋船中,光謂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不可不慮。」
王岡聽聞此言,深深地看了邢恕一眼。
所謂宣訓事,乃是指北齊武明婁太后,廢齊孫少主殷,立其子常山王演之故事!
王岡總算知道邢恕來找他的目的了!
世人皆言她為宣仁太后所惡,壓制八年之久!
世人又知曉他與雍王不睦,甚至傳言,他還曾毆打過雍王。
宣訓之事,用在此處,對他再合適不過,以當今官家對他的信任,以及對宣仁太后的恨,只要王岡上奏,一舉可報兩仇!
邢恕盯著王岡,想看他對此的態度,這也事關他的前程!
王岡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范祖禹元豐七年冬入京!」
邢恕面色頓時煞白。